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仔细询问起闭关这些时日里,肖见的一切动向,包括北离忘忧禅师圆寂、肖见奉命外出公干等事。
每听一句,他眼底的冷意便更深一分。
“什么?肖见竟然赢了北乔峰?一个先天境界,胜过了宗师?”
岳不群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万事不扰的神情。
乔峰是何等人物?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翘楚,未及而立便踏入宗师之境,连那素来心高气傲的步惊云都要稍逊半分。
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竟然败了,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至今仍是先天巅峰的肖见手里。
刚入宗师不久的岳不群,比谁都清楚这两重境界之间究竟隔着怎样的天堑。
一个初入宗师的武者,对上十个先天巅峰,胜算也在八成以上。
他自己破境之后,内力之雄浑、真气之精纯,何止是从前的十倍!正是这份暴涨的实力,才给了他直面肖见的底气。
可如今这消息,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刚燃起的火苗上。
“你敢诓我?!”
岳不群脸色陡然扭曲,五指凌空一抓,一股吸力便将侍立在一旁的门下**摄到掌中,死死扼住其脖颈,双目几欲喷火,“说!是何居心!”
那**被他身上森寒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五脏如被冰锥刺搅,嘴角渗出缕缕血丝,颤声道:“掌、掌门……**万万不敢欺瞒……此事江湖……都已传遍……”
岳不群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指节捏得发白。
他为了**,不惜自残身躯修习那邪异的剑谱,难道到头来,竟连一个尚未突破宗师的肖见都奈何不了?
“不……还有机会。”
他忽然松手,将那面色惨白的**扔到一旁,喃喃自语。
肖见此刻终究还是先天,必须赶在他破境之前,将其彻底扼杀。
一旦他踏入宗师,一切便都晚了。
况且,北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江湖上对大明锦衣卫心怀怨怼者不在少数……若能联结一二,胜算岂不更大?
念头至此,岳不群再不犹豫,提起佩剑,身影如风般掠下山道,直往北离方向而去。
参合庄,密室之中。
慕容复盘膝而坐,周身气劲流转不息,却隐隐带着一股躁郁。
自那日与众人联手仍败于肖见手下,他便视此为奇耻大辱。
回庄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入这暗室,近乎疯魔地钻研武学。
表妹王语嫣心细,将参合庄还施水阁与曼陀山庄所藏的诸多秘籍一一寻来,助他修习。
如今他招式之繁复,内力之精进,已非昔日可比。
只可惜,那一道宗师的门槛,始终横亘在前,难以跨越。
比起已入宗师的乔峰,终究是差了一线。
“表妹,”
慕容复忽然收功,抬眼看向静静守在一旁的王语嫣,声音有些发紧,“以我如今的修为,若再对上那锦衣卫肖见,你以为如何?”
王语嫣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日肖见以一敌众,那从容不迫、挥洒自如的身影,至今仍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表哥……你已进步许多了。”
这话说得委婉,却让慕容复脸色骤然一沉。
“你的意思是,我仍旧不如他?”
他声音冷了下来,“同是先天巅峰,他能比我强到何处?我慕容复,难道还比不上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
王语嫣绞着手指,面露难色。
这些日子慕容复闭门苦修,对外界**不闻不问,自然还不知道肖见击败乔峰的消息。
此刻见他这般逼问,她更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这般神色,慕容复心中疑窦顿生,眼神锐利如刀:“你有事瞒我?”
“没、没有……”
王语嫣下意识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她向来不善作伪,一说假话便露痕迹。
慕容复见状,心中那点怀疑顷刻化为确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是肖见的事,对不对?”
他冷哼一声,气势迫人,“说!”
王语嫣被他冰冷的目光慑住,身子微僵,只得垂下眼帘,低声将近日江湖上关于肖见的传闻一一道出。
“什么?!”
慕容复猛地站起,失声惊呼,“他击败了乔峰?”
南慕容,北乔峰。
乔峰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本就略胜他一筹。
往**能与之齐名,全赖家传武学渊博,更有“斗转星移”
这般绝技护身。
可自从乔峰率先踏入宗师,那微妙的平衡便已被打破。
他本想着,只要自己同样破境,二人自可重回同一层面。
然而肖见……一个尚未突破宗师的先天,竟已能击败乔峰?
那岂不是说,即便他慕容复有朝一日踏入宗师,也未必是肖见的对手?更何况,以肖见展露的天资,突破宗师恐怕只是迟早之事,易如饮水。
“不能再等了……”
慕容复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我必须去北离一趟。”
不论是为了那传闻中的心魔引,还是为了在肖见破境之前……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慕容复决心已定,非得走这一趟北离不可。
王语嫣心里着急,拉住他袖子劝道:“表哥,就不能不去吗?”
她清楚表哥是冲着肖见去的,可肖见的身手,表哥哪里是对手?再去招惹,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慕容复却冷哼一声:“不去不行,那‘心魔引’我必须到手。”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灼热,“况且这趟北离,说不定就是我突破宗师境的机缘。”
他在先天巅峰困了许久,始终摸不到宗师的门槛,再这么耗下去,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时间不等人啊。”
想起复兴大燕的重任,慕容复心头滚烫,转头看向王语嫣,语气软了几分,“表妹,你陪我去一趟吧,我需要你帮忙。”
他深知王语嫣遍览武学典籍,天下功夫几乎无不了然于胸。
有她在身旁,此行定然顺利许多。
王语嫣垂下眼帘,犹豫了。
***
慕容复一再坚持,王语嫣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随即动身,向北离而去。
同一时候,将诸事安排妥当的肖见也悄然出发。
此行前往大明境外,他并未穿戴锦衣卫的服饰,连绣春刀也留在了家中。
只简单易容,换了身素白常服,便独自离开金陵。
北离距金陵千里之遥,肖见一路未曾耽搁,也走了十多日才踏入北离地界。
依他记忆,黄金棺现身之地,当在三顾城的百花庄。
届时八方江湖客必汇聚于此。
也不知李寒衣会不会来,还有灵儿那丫头……肖见心念一转,径直朝三顾城百花庄赶去。
百花庄乃是三顾城最热闹的销金窟,南北佳丽、四方豪客在此云集,一掷千金者数不胜数。
其中最多的,还是江湖人——这些刀头舔血、今朝不知明朝事的过客,花钱从来爽快。
可最近的百花庄,江湖人也未免太多了些。
与往常不同的是,厅中众人几乎兵刃不离手,彼此目光警惕,满脸“别惹我”
的悍色。
大多人一副凶相,周身气息外放,明摆着震慑旁人。
肖见已在楼上厢房坐了两日。
为寻个看戏的好位置,他花重金包下这间雅室,从窗口望下,整座百花庄尽收眼底,毫无遮挡。
这两日,庄内的气氛眼见着越来越紧。
人越聚越多,连大厅里都快无处落座了。
不过眼下坐在明处的,大抵武功**,真正的高手都藏在暗处。
肖见已感应到不下十道先天巅峰的气息,更有几缕若隐若现的波动——连他都无法确切捕捉位置,其实力至少也是宗师起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百花庄内暗流翻涌,可众人却默契地按兵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吱呀——吱呀——”
门口响起车轮压过石板的声响。
三道人影护着一辆马车缓缓进入庄内。
三人皆是少年模样,眉目清朗,其中两人气息不弱。
为首的,正是雪月城大**唐莲。
“是雪月城唐莲!”
厅中有人脱口喊道。
一时间满场震动,刀剑齐出,寒光倏然映亮厅堂。
气氛霎时凝固。
暗处,几道气息微微浮动,泄露了踪迹。
肖见嘴角轻轻一扬。
“打吧,”
他心下暗道,“最好斗得再狠些。”
若是他们拼得够凶,说不定今日,就是他突破宗师之时。
“轰!”
两股雄厚气势骤然降临,众人这才看见厅中已无声无息多了两人。
“冥侯……月姬……”
见到这两人,唐莲浑身一紧,如临大敌。
这两位在北离名声赫赫,他们一旦出手,宗师之下几乎无人能逃过其**。
唐莲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两位,也是为黄金棺而来?”
下山之前,他便知此行必多艰险,却没想到刚开始,便是地狱般的局面。
不只是北离,周边几个大国的身影也悄然混入了这片纷乱。
整个江湖的水被彻底搅浑,局势走向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唐莲,把东西交出来。”
冥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他的身份与修为,自然有说这话的底气。
只是唐莲也并非易与之辈,硬碰硬并非上策。
谁又知道这破败的庄子外面,还蛰伏着多少双眼睛?他必须留有余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想要?自己来拿。”
唐莲面色一寒,语气冷淡地回道。
在踏入这庄子之前,他已向雪月城传出了消息。
只要再撑上一时半刻,援兵必到。
“找死!”
冥王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骤然掠向唐莲。
同为先天境巅峰,冥王与月姬联手,对上唐莲与雷无桀,四人顿时战作一团,劲气纵横,一时难分高下。
暗处的肖见微微眯起了眼睛。
藏着的那些人,倒是真沉得住气,到了这般地步还不现身么?场中这两方看似打得激烈,实则都未尽全力。
如今盯着这口黄金棺材的人太多,谁先亮出底牌,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冥王率先出手,也不过是听说棺中可能藏有他追寻之物的线索——那桩与当年望衣楼旧案有关的秘辛。
若此时不动,待暗处的高手尽出,他便再无机会。
念及此处,冥王掌力又重了三分,澎湃的内劲卷起庄内积雪,碎玉乱琼般四散纷飞。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音蓦然响起,打破了战局的胶着。
绾绾的身影如同鬼魅,倏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她笑盈盈地扫过全场,嗓音带着几分俏皮,几分挑衅:“怎么,大家对着这棺材都这般客气?若是都没兴趣,小女子可就不客气,把它带走啦!”
话音未落,她已趁着唐莲几人相互牵制、无暇他顾的间隙,身形一晃,径直朝那口静置的黄金棺掠去。
“放肆!”
“住手!”
“妖女敢尔!”
这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按捺观望的人心神剧震,再也藏不住了,道道身影从各处扑出,齐齐抢向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