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成狠狠剜了肖见一眼,鼻子里重重一哼,转身便跨进了午门。
肖见望着那人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低语道:
“可别叫我白等一场。”
他正需一场厮杀来冲破关卡,踏入宗师之境。
像段玉成这般水准的宗师,压根伤不了他分毫。
即便大宗师亲至,肖见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何况以段玉成的能耐,哪请得动大宗师出手?想到这里,肖见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巴不得对方早些动作。
散值后,肖见被张震唤到北镇抚司正堂。
“大人找属下有何吩咐?”
肖见行礼问道。
张震先探身望了望门外,确认无人,才将肖见拉进内室。
“你何时得罪了吏部尚书?”
张震语气带着几分焦灼,“今日朝会刚散,尚学义竟当众提议,派你前往北离。”
肖见一怔。
“属下从未开罪过尚书大人。”
他连尚书名讳都是方才知晓,何谈得罪?但一念及“吏部”
,他即刻想到了段玉成。
难怪今早此人如此嚣张,原是搬动了顶头上司。
金陵城内朝廷高手坐镇,段玉成不敢妄动武力,便想将他调往北离。
一旦到了别国疆土,纵是锦衣卫也鞭长莫及。
肖见甚至怀疑,段玉成已与少林暗中勾结——否则乔峰何必千里迢迢来寻他麻烦?那本不是乔峰的行事作风。
张观察他神色,叹道:“你动了段玉成,便是打了尚学义的脸。
朝中关系盘根错节,你年轻不知深浅。”
他摇了摇头,“此事已成定局,上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北离。”
若非朝廷明令,张震绝不愿放肖见离去。
北离非大明国土,远在千里之外,肖见此行孤立无援。
消息早已传遍金陵,不日便会轰动江湖,届时不知会有多少势力、多少高手涌向北离,出现宗师人物亦不足为奇。
肖见眸光微凝,淡淡道:“既是上命,属下自当竭力而为。”
他本打算晋入宗师后再去北离寻灵儿,如今倒是提前了。
张震闻言,心中慨叹:以此子天资,若能安然归来,必成宗师。
他神色转为郑重,压低声音道:“北离忘忧大师坐化,留下一口黄金棺。
传闻内藏金银,但更可信的是,其中有他毕生武学传承——尤以‘心魔引’为重。
此功可观己身心魔,亦能窥他人心障。
你此去,尽力将其带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记着,无论能否取到心魔引,务必活着回来。”
锦衣卫目前所知仅止于此,余下的需肖见自行探查。
肖见心头一震。
在这北镇抚司中,张震是唯一真切关怀他的人。
无论其初衷为何,至少从未有害他之心。
若将来有机会,肖见不介意还这份人情。
“谢大人提点,属下明白。”
肖见拱手深揖。
一番交代后,肖见告辞离去。
若按前世所知,雪月城势必卷入此事,再加天外天的白发仙、各国江湖势力,局面必将错综复杂。
但于肖见而言,越乱越好——最好那些人斗得不可开交。
只要灵儿平安,其余皆可不论。
交代完手头的差事,肖见便动身往北离方向去了。
段府之内,段玉成与玄苦和尚对坐。
“大师好手段,那姓肖的果然已经离了金陵。”
段玉成说道。
玄苦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也是机缘巧合。
谁能料到北离的忘忧大师恰在此时圆寂,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段大人这一手也着实漂亮,竟真能将肖见调离京城,功不可没。”
段玉成眼中掠过一丝得色。
肖见武功再高又如何?只要他身在官场,总有办法拿捏他。
玄苦忽又笑道:“那小子在江湖上结怨不少罢?将他北去的风声放出去,我倒要瞧瞧,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
江湖之上,**暗涌。
日月神教总坛,大殿中聚满了人。
几位长老正为北离忘忧大师圆寂之事争得面红耳赤。
“左使,北离之事,本教绝不能再失手了。”
“正是!上回曲洋长老竟折在一个锦衣卫百户手里,叫江湖同道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月神教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此番必要让天下人知道,神教威严不可犯!”
“若教主尚在,岂容锦衣卫如此猖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向问天**上首,面色阴沉。
——心魔引这门功夫,果然牵动人心。
这帮老家伙旧事重提,无非是想借机压他一头,好让自己门下的人去北离夺宝。
一旦心魔引落入他们手中……
正思忖间,忽有一名长老开口道:“听闻锦衣卫那个肖见,此番也要去北离。”
殿中顿时一静,随即哗然。
“什么?那小子竟敢离开金陵?”
“不知死活!”
“此番让我门下古剑风前去,定取他首级!”
“哼,北乔峰都曾败于他手,你那古剑风行么?还是我去妥当。”
“我去!”
“我去!”
眼见众人争抢不休,向问天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真当那锦衣卫是泥捏的不成?此事闹得这般大,江湖上有名有号的势力,谁会错过?必定都会派出精锐前往。
那北离,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凶险非常。
既然他们这般想去……也好。
他目光一转,心里已有了主意。
这些长老里,最让他头疼的便是三长老赵鹤。
此人野心勃勃,趁着教主云游未归,屡屡挑战他这个光明左使的权威。
方才重提曲洋之事的,也正是赵鹤。
曲洋本是他派去取《神足经》的,结果经没取到,人也没回来,平白折了神教一位长老的面子。
赵鹤此时旧事重提,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赵长老。”
向问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争论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望来。
赵鹤也是一怔,看向向问天,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向问天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北离之行,便交由你全权处置罢。”
殿中一片寂静。
赵鹤愣了愣,迟疑道:“向左使……是让我去?”
“不错。”
向问天站起身,“你不是说肖见也会去么?正好,将曲长老的仇一并报了,也叫江湖中人看看,**月神教,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赵鹤望着他的背影,眼睛渐渐眯起。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素来不服向问天代掌教务,没料到对方竟将这等要紧事交给自己。
难道不怕他得了心魔引,实力大增,更难以压制?
事有蹊跷。
但转念一想,赵鹤眼中又燃起炽热的光芒。
——管你打的什么算盘。
只要我将心魔引带回神教,往后……
***
与此同时,大明少林寺。
大雄宝殿内,方丈玄慈与各院首座齐聚。
曾与肖见有过一面之缘的静灵和尚,亦垂手侍立在众僧之后。
玄慈方丈须眉皆白,往日慈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悲戚。
“忘忧大师忽然圆寂,实是我佛门一大损失……”
他长叹一声,语音沉痛,久久不绝。
忘忧禅师虽然人在北离,可终究是出自少林一脉,寺中不少僧人都与他有旧。
他骤然圆寂的消息传回少林,上下僧众一时都有些难以接受。
悟道院的首座率先开口:“方丈,忘忧大师这一去,江湖上恐怕会有不少人觊觎他的心魔引传承,此事还须早作定夺。”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少林自古同气连枝,心魔引这样的绝学,怎可落入外人之手?
“师弟所言极是。”
玄慈方丈目光微沉,“先前神足经已失,至今未能寻回,致使少林声威受损。
此番心魔引绝不能再出差错。”
提到神足经,不少僧人面色都不太好看——竟被锦衣卫一个百户夺走,实在令少林脸上无光。
一位老僧低声道:“听闻那锦衣卫百户此次也要前往北离。”
另一人接话:“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失手了。”
静灵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嘴角不由动了动。
他想起在真定府见过的那位年轻百户的气势,心头竟有些恍惚。
几位首座商议起派往北离的人选,说来说去,仍是在“静”
字辈**中挑选。
静灵越听越急——同辈师兄弟的修为深浅,他再清楚不过,若真只派他们去,此事恐怕难成。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行礼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方丈、各位师伯师叔,那锦衣卫百户的实力堪比宗师,若只让静字辈的师兄前去,只怕……不太稳妥。”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静灵身上。
“放肆!”
戒律院首座当即喝道,“此地岂有你插话的份!”
静灵脸色一白。
少林最重规矩,首座议事时未经准许擅自开口,是要受戒律院惩处的。
没有哪个僧人愿意踏进那地方。
他急忙解释:“师叔恕罪!**只是担忧……那锦衣卫百户武功确实极高,若不派宗师境的师叔前往,北离之行恐怕会徒劳无功。”
戒律院首座面色更沉。
上次静灵未能夺回神足经,众人已对他颇有微词,只是少林不愿与朝廷正面冲突,才未深究。
如今他竟长他人志气,自然令人不快。
玄慈方丈忽然抬眼,发觉身旁少了一人。
“玄苦呢?”
旁侧一名僧人立即回禀:“方丈,玄苦师伯已经动身前往北离了。”
玄慈目光一凝。
事情才发生不久,玄苦动作竟如此之快。
他深深看了那回话的僧人一眼,缓缓合目,不再言语。
座中几位首座面露不豫,却也没人多说,只轻轻冷哼一声。
玄苦未通禀便自行前往,确实不合规矩,但人既已去,再多言也无益。
不止少林,移花宫等江湖门派也陆续得知忘忧圆寂的消息,纷纷遣出精锐**赶往北离。
年轻一辈如花无缺等天骄人物皆在其列,甚至有些隐世多年的宗师级高手,也悄然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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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派内,岳不群自福州败于步惊云之手后,颜面扫地。
更让他屈辱的是,肖见竟当众逼他交出辟邪剑谱,如同将他的脸踩在地上。
可实力不如人,只得隐忍。
从那日起,岳不群便将这笔账深深记在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雪耻。
幸好当**早已将辟邪剑谱牢记于心,总算不是全无收获。
痛定思痛之后,岳不群一咬牙,挥刀断了俗根,闭关苦修辟邪剑谱。
如今武功大进,已然踏入宗师之境。
闭关前,他特意吩咐**密切关注肖见的动向。
这日,他正在密室中潜心修炼,门外**匆匆来报:
“掌门,金陵有肖见的消息了。”
“轰——”
石门应声而开。
岳不群周身气息凛然,目光淡冷地看向那名**。
“讲。”
“禀掌门,肖见已升任锦衣卫千户,不久便要前往北离。”
岳不群眼中寒光骤现,杀意弥漫。
肖见离开金陵前往北离——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