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
肖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自尽吧。”
江湖上提起这桩事,总归算是一段**传闻。
可落在肖见眼中,却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十七岁——十七岁那年,他便一脚踏入了宗师境界。
更惊人的是,这番突破竟是在与三位宗师、数十位先天高手的生死相搏中完成的。
这般壮举,天下间还能有谁做到?
“怎么可能……他竟这么快就成了宗师?”
玄苦望向肖见的目光,活像白日撞见了厉鬼。
十七岁啊!纵是达摩祖师当年在这个年纪,怕也未必能有如此能耐罢?
岳不群仰头望着半空中那道巨象虚影,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记耳光——怎么就忘了肖见还有这一手绝技?当初这少年正是凭此一招,将一众天骄压得抬不起头来。
可在**庄那回,肖见从头到尾都不曾动用这招。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根本未尽全力!
而自己,居然在他尚有余力之时上前挑衅?!
逃,必须立刻逃!
这念头才刚闪过,岳不群便对上了肖见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自己心中所思已被一眼看穿。
“咕咚。”
岳不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肖见一步步向前走去,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势逼得对面三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不知不觉竟背靠背贴在了一处,仿佛这般能多添几分安全感。
“你……你想做什么?”
岳不群嘴唇哆嗦着尖声叫道,嗓音都变了调。
肖见冷冷瞥向他,嘴角微微勾起:“岳掌门,你家兄弟近来可好?”
岳不群浑身骤然僵住。
《辟邪剑谱》最终落入了肖见手中,那他定然知晓其中内容。
一念及此,岳不群从头到脚都颤抖起来,望向肖见的目光里只剩下惊恐。
其余二人却听得一头雾水。
兄弟?什么兄弟?从未听说华山掌门有什么兄弟啊?
“休要胡言!我哪有什么兄弟!”
话一脱口,岳不群猛然醒悟,转而以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肖见,“肖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心魔引归你,从今往后我岳不群绝不再与你为敌,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此刻他不仅怕肖见出手,更怕那段见不得光的底细被当众揭开。
倘若让人知道堂堂华山派掌门为求功力不惜自宫,华山派必将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他岳不群,便是华山千古罪人!
肖见脸上浮起一丝讥诮:“作罢?你**众人围杀我时,怎么不想着作罢?”
岳不群面色惨白。
除非他能立刻杀了肖见灭口,否则这个把柄永远捏在对方手中,自己毫无办法。
慕容复与肖见为敌的下场,岳不群可是从头看到尾——那结局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如今,轮到自己了吗?
他只能继续哀声求道:“肖大人,我知道错了……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肖见语气平淡:“怎样?你自行了断罢。”
岳不群整个人霎时萎顿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玄苦虽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有何隐秘,但也看出岳不群确有把柄落在肖见手里。
眼见他斗志全失、任人拿捏,急忙出声劝道:“岳掌门,他不过初入宗师境,有何可惧?大不了我们三人联手一搏,总能叫他付出代价!”
三位宗师在此,加上自己已是宗师巅峰的修为,何至于受这等屈辱!
岳不群却只是苦笑。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他嘴角的涩意愈来愈浓。
忽然,他手中长剑一横,架上了自己的脖颈,嘶声喊道:“肖大人——记住你答应我的!”
话音未落,剑锋已抹过咽喉。
快得连身旁的玄苦与赵鹤都来不及反应。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滚落在地,怔怔愣在原地。
除肖见外,所有人都懵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
肖见叫他自尽,他就真的自尽了?
一派掌门,一代宗师,就这样死了?
玄苦与赵鹤猛地打了个寒颤,转身便逃。
岳不群活着时三人尚且不敌,如今只剩他们两个,还有什么可打的?
“想走?你也太小瞧我了!”
肖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影骤然如雾气般消散。
下一秒,他已如鬼魅般横亘在玄苦逃窜的路上。
“给我死!”
玄苦双目赤红,绝望与暴怒交织,倾尽全力的一拳裹挟着劲风,直捣肖见心口。
“螳臂当车。”
肖见双掌一错,掌影翻飞如莲华绽放,刚猛无俦的掌力结结实实印上玄苦胸膛。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玄苦胸膛凹陷,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败叶,远远抛飞出去,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肖见看也未看那瘫软的身体,脚下微动,身形再闪,已拦在正欲悄然退走的赵鹤身前。
“你……你想做什么!我乃日月神教长老!”
赵鹤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玄苦那般宗师巅峰的人物,眨眼间便已毙命,他岂有侥幸之理?
回应他的,是肖见一声满含讥诮的轻哼。
只见肖见反手一掌,看似随意地按在赵鹤天灵盖上。
赵鹤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身躯软软栽倒。
至此,方才围攻挑衅之人,已尽数了账。
**庄内残余的旁观者无不骇然失色,大气不敢出。
那一直静观其变的白发仙,此刻脸色骤变,竟毫不犹豫地一把扛起那具沉重的黄金棺,身形如电,向着庄外疾射而去,什么宗师风范、高手气度,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动作之快,行事之果决,令在场许多人愣在当场,一时未能反应。
“他……他就这么跑了?!”
李寒衣眼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白发仙何等身份,何等修为,竟被吓得夺路而逃?
这时机拿捏得可谓精准。
正当众人心神皆被肖见雷霆手段所慑之际,他毫不犹豫地卷走了黄金棺,没有半分留恋。
于是,这场**,最终以白发仙携棺远遁告终。
除肖见斩获颇丰外,余者大多空手而归。
而那些曾与肖见为敌之人,下场尤为凄惨,非死即伤。
唯一尚存一息的慕容复,已然神智昏乱,状若痴傻,被面色惨白的王语嫣及四大家将匆匆搀扶离去。
秦霜望着一地狼藉,苦笑摇头。
他们三人此番阵容堪称最强,不料不仅那传闻中的“心魔引”
无缘得见,连泥菩萨的半点线索也未寻获,回去之后,恐怕难逃一番责难。
肖见目光掠向肖灵所在的方向,随即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直到他离去,那股笼罩全场的压抑气息方才散去,幸存者们心有余悸,纷纷作鸟兽散。
不多时,原本喧嚣鼎沸的**庄,已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下李寒衣与肖灵二人。
忽地,肖见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于两人面前。
“哥哥!”
肖灵眼圈一红,乳燕投林般扑进肖见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生怕他再次消失。”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真的丢下灵儿。”
肖见脸上冷峻尽消,化作温和笑意,轻轻抚着妹妹的头发,低声安慰。
此后数日,肖见暂留北离,陪伴肖灵,度过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
然而,江湖之上,却因他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七岁的宗师境!莫说当世,纵使追溯千年武林史,也闻所未闻。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竟于**庄内悍然击杀近百江湖客,其中先天高手只是寻常,更有三位宗师陨落其手——日月神教长老、华山派掌门,以及那位来自大明少林、修为已达宗师巅峰的首座玄苦!
大明武林泰山北斗般的势力,几乎被他得罪殆尽。
黑木崖,日月神教总坛。
气氛凝重的大殿之中,教中众长老面沉似水,听着属下禀报赵鹤长老的死讯,一个个眼中喷火,怒不可遏。
“区区一个朝廷鹰犬,竟敢杀我神教长老!简直欺人太甚!”
“此子分明未将**月神教放在眼中!”
“绝不能任其成长!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尽早铲除!”
“说得对!定要叫朝廷知晓厉害!”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唾沫横飞间,尽是杀伐之意。
坐于上首的向问天,一直沉默不语,只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身旁桌面。
待到喧嚣稍歇,他才抬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那么,你们谁去……除掉他?”
刹那,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还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将出去的众长老,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方才还激愤难平的大殿,此刻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向问天目光如刀,左右逡巡,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闪避,无人敢与之对视,生怕被点中名字,去面对那个如同修罗般的少年。
“啪!”
一声脆响,向问天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红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动,也惊得众长老心头一颤。
“废话连篇!”
向问天声音转冷,“方才不是个个义愤填膺吗?现在,谁去把那肖见的人头提回来?!”
众人脑袋垂得更低,仿佛地上突然开出了奇异的花,值得专心研究。
向问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目光锁定其中一人:“高长老。”
被点名的五长老高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方才,就属你喊杀之声最响。”
向问天慢条斯理道,“你修为已达宗师巅峰,更在赵鹤之上。
此事,不如就交由你去办,如何?”
高启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最终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高启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不太自然,干笑了两声,说道:“向左使,实不相瞒,属下近日修为略有寸进,正想寻个清净地方闭关,试试能否触碰大宗师的门槛。”
这话一出,在场诸人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之色,目光里掺杂着讥诮与轻视。
大宗师?哪里是说说就能突破的?整个日月神教上下,能确凿无疑踏入此境的,唯有教主东方不败一人而已。
其余高手,即便到了顶尖,也不过是宗师巅峰。
高启这话,分明是推托——谁不知道那肖见手段莫测,连少林玄苦那样的宗师巅峰都折在他手里,没有十成把握,谁敢去揽这要命的差事?
向问天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终究意难平,狠狠瞪了高启一眼,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少林死了一位首座,绝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暂且静观其变吧。”
众人齐齐躬身:“左使英明!”
英明?向问天暗自咬牙。
若真有法子,他早就带人杀过去了,何须在此忍气吞声。
***
另一边,大明少林寺。
大雄宝殿内,方丈玄慈与诸位首座正在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