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北风比昨晚更大了。
海面上持续翻涌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浪花,退潮的潮痕线比昨天傍晚又往深水区推进了一段。
岩板面露出水面的面积比往常大了将近一半,中心位置的盐霜层在晨光中泛着持续均匀的灰白色硬光,边缘的浅灰色岩面被北风吹得干燥而光滑。
苏榭站在岩板面东南角把黑锅重新检查了一遍。
锅底那道旧纹路在接近深水区之后比昨晚更亮,暗金色的微光从锅底中央向锅沿持续扩散,把整口锅的底部映出了一层持续稳定的暖色。
他用粗布把锅裹好绑在背上,把麻绳在腰上系紧了一扣。
石九斤蹲在铁钎旁边把麻绳的松紧度最后调了一遍。
沈渡站在岩板面边缘把备用绳在竹竿上多绕了一道,把绳头递给柳莺。
柳莺把备用绳系在腰上,把余量收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背上的黑锅。
“第一段从岩板面下潜到第二个节点,到了节点凹槽处拉两下绳,我在上面收到信号之后把麻绳的余量放长,第二段从第二个节点继续下潜到第三个节点。
到了第三个节点拉三下绳,确认完成之后按原路返回,回到第二个节点拉两下绳,我在上面收绳。”
苏榭点了点头。
他从岩板面东南角沿着铁钎方向滑入水中。
北风把水面吹得比往常更凉,但岩板面下方约一丈深处那道持续暖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暖更稳,把他的下潜路径持续包裹在一段温热的通道中。
柳莺跟在他身后约一臂的距离,两人沿着暖流通道向下潜去。
下潜到第二个节点的深度时水压比前几天更小,暖流通道的延长把水下的体感温度往上推了一截。
苏榭在岩板结构上方停下来把鼎印取出来贴在凹槽中央。
鼎印入位的瞬间,凹槽底部的光纹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纹从鼎印底座向四周扩散,沿着海床岩板表面的细密缝隙延伸了约半臂的距离。
他在凹槽旁边停下来把黑锅从背上解下来搁在岩板表面上,然后拉了两下绳。
麻绳在他拉动之后很快传来了回应——石九斤在岩板面上把麻绳的余量放长了一截,第二段下潜的准备信号确认了。
柳莺从备用绳方向靠近过来,把备用绳在岩板表面上一处凸起处绕了一圈固定好,然后走到苏榭旁边把黑锅重新帮他绑回背上。
“第二个节点凹槽下方的岩板结构比之前探到的更密实。”
她蹲在凹槽旁边用手掌贴着岩板表面感知了片刻。
“凹槽底部那道暗金色光在第二个节点接通之后比之前更亮了。
你娘留在这段路中的灵气结构在第二个节点处有一个持续的增强点,第三个节点的坐标应该已经从地脉中完整显现了。”
苏榭把鼎印从凹槽中取出来收回布袋,把黑锅重新背好。
他沿着暖流通道继续向东南方向下潜。
暖流通道从第二个节点往下的延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水下的体感温度维持在跟第二个节点相近的水平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冷感。
他下潜到第三个节点的深度时水压比预想中更小,暖流通道的延长把这段更深的路径也包裹在了可控的温度范围内。
第三个节点在海床岩板的最深处,比第二个节点更深了将近一丈。
岩板结构在这里收窄成了一处约两掌宽的旧石板基座,石板表面没有凹槽也没有光纹,只在中心位置有一道持续亮着的暗金色细线。
细线的走向从石板中心向东南方向延伸,末端对准了一处嵌入岩板中的旧灶台外壁。
那处外壁约一掌宽,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海水长期浸泡后形成的暗色矿物薄壳,薄壳下方持续渗出跟黑锅锅底纹路同源的灵气余温。
苏榭把黑锅从背上解下来托在掌中。
锅底那道旧纹路在接近终点灶外壁时亮度达到了峰值,暗金色的光从锅底中央向锅沿持续扩散,把整口锅的底部映成了一面持续亮着的暖色圆镜。
他把锅底贴向那处旧灶台外壁。
锅底接触到外壁的瞬间,外壁表面的暗色矿物薄壳从中心向四周裂开,露出了底下一层跟锅底尺寸吻合的圆形凹槽。
凹槽底部持续亮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光的质地跟他体内循环回路在运转时的温度一致。
他把锅底按入凹槽中。
锅底入位的瞬间,灶台外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簧响动,然后外壁从中心向两侧缓慢退开,露出了一间狭小的灶膛空间。
灶膛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字迹在暗金色光中清晰可辨:
“终点灶灶膛,此灶膛中封着我最后一件没有做完的事,如果你能走到这里,把锅底那道断刃残留从锅底夹层中取出来,放在灶膛中央的凹槽里。
那道菜谱会在断刃归位之后从灶膛中显现。”
苏榭把锅从凹槽中取出来翻了个面。
锅底夹层中那道他娘留在锅底多年的断刃残留在这段路上持续跟旧路地脉共鸣,在接近终点灶时已经比平时更亮更暖。
他用刀尖沿着锅底夹层的旧缝轻轻撬开了一线,把那片薄如刃尖的断刃碎片从夹层中取了出来。
碎片在他掌心中持续亮着暗金色的微光,跟他之前在极味城地底和九岭镇和海底基座中见过的旧路灵光同源。
他把断刃碎片放入灶膛中央的凹槽中。
碎片入位的瞬间,灶膛内壁那行字的下方浮现出一道完整的暗金色光纹。
光纹从凹槽中心向四周扩散,在灶膛内壁上汇聚成一幅完整的菜谱结构图。
图的走向跟他之前在竹简和木匣中见过的旧路图一致,但更完整。
从青石镇雪夜的第一口灶火开始,经过八府和极味城和九岭镇和初灶和竞技场和旧盐场和深水区岩板面和第二个节点和第三个节点,最终汇聚在终点灶灶膛中央的这道菜谱上。
苏榭蹲在灶膛前面把那幅菜谱结构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菜谱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归灶”。
结构图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娘的笔迹:
“归灶菜谱,用这条路上所有灶台的火候余韵做底汤,在终点灶灶膛中完成最后的凝型。
这道菜不需要额外的食材,它用的是整条路上每一口灶台留下的余温。
如果你走到这里,把锅底那道断刃归位之后,灶膛会自动完成剩余的工序。
你只需要把锅重新架上灶台,等待凝型完成。”
他把锅从灶膛中取出来重新架在终点灶的灶台上。
灶台外壁在他架好锅之后重新合拢,锅底与灶台表面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稳定的暖光通道。
灶膛内部的暗金色光纹持续亮着,把整间灶台照出了一层均匀的暖光。
柳莺从第三个节点方向靠近过来,在灶台旁边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口已经架好的黑锅和灶膛中持续亮着的暗金色光纹,然后偏过头来看向苏榭。
她的声音在深水中被水压拢得很轻很稳:
“灶膛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凝型完成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需要有人守着灶台保持锅底与灶台表面的贴合状态不被水流扰动。”
苏榭在灶台旁边的岩板上坐下来,把掌心贴在锅沿上感知了一下锅底与灶台表面之间的暖光通道。
那道暖光通道的运转节奏跟他体内循环回路在初灶底座和旧盐场食堂灶台和深水区岩板面下方感受到的所有余温脉动同步。
像是整条路上所有灶台的火候余韵正在通过这道通道汇入终点灶的灶膛中,完成最后的凝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