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匠铺子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白伊背着药篓往回走,花灵飘在她旁边。
“那象棋,他们好像真挺喜欢的。”花灵说。“嗯。”白伊应了一声,“过两天就能取新的了。”
两人回到小屋,白伊把药篓放下,照例整理今天采的药材。花灵点了灯。
之后两天,白伊没出门,在屋里整理医书笔记,偶尔有附近的百姓过来,她顺手就给看了。都是些小毛病,不难治。
还宣传了下医馆的规矩,'第一次来这里看病免费'。定价便宜,导致有不少人来看看一些病。
第三天早上,白伊正在晾晒一批新处理好的琉璃袋,隔壁的大婶路过,跟她打招呼。
“白大夫,今儿个不去集市看看?”
在开设医馆时白伊便向百姓自称姓白名伊,管她叫白大夫即可。
白伊抬头疑惑。“集市?”
“是啊,听说集市那头新设了个棋摊,可热闹了!”大婶比划着,“两位仙人模样的在那摆摊,跟人对弈,围了好多人呢!”
白伊愣了一下。
棋摊?两位仙人?
她想起削月和理水。算算日子,定制的那副象棋,昨天就该取回来了。
“我去看看。”白伊对花灵说。
花灵钻进手镯,白伊洗了洗手,就往集市方向走。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前面人声嘈杂。
挤过去一看,好家伙。
集市边上空地上,不知谁支了个简易的棚子,底下摆着好几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前围的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
白伊踮脚往里看。只见削月筑阳真君和理水叠山真君坐在桌子一边,对面坐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汉子,三人正对着棋盘皱眉。
棋盘上红黑子杀得正酣。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都下了一个时辰了吧?”
“仙人就是仙人,这棋看得我眼花。”
“那小伙子也不赖啊,能跟仙人下这么久。”
白伊又看了看旁边几张桌子,发现也有凡人在对弈,用的正是象棋,棋盘棋子看着眼熟,就是工匠铺子做的那款。
看来那两位真君不仅取了货,还直接摆起摊来了。这时,棋盘前形势突变。理水真君拿起一枚“车”,啪地一下落在对方底线。
“将。”
年轻汉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抓抓头发,笑了。
“输了输了,仙人厉害!”
削月真君哈哈一笑,拍了拍那汉子的肩。“你也不差,能跟我们俩耗这么久,在凡人里算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理水真君一边收棋子,一边抬头,正好看见人群外的白伊。
“哟,棋仙来了!”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白伊:“……?”
(`Δ′)!
削月也看见她了,立刻招手。“来来来,菲洛比斯,正说你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白伊走过去,有点无奈。
“什么棋仙啊?”
“就是你啊!”削月理直气壮,“这象棋是你带来的,你下的又最好,不是棋仙是什么?”
理水点头附和:“我俩顶多算棋圣。你是仙,我们圣,没毛病。”
周围人一听,看白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奇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白伊看着这两位真君一唱一和,突然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
“你们这是……”她指了指这摊子。
“哦,这个啊。”削月说,“象棋不是取回来了嘛,我俩觉得好玩,就想找人多练练。摆个摊,谁想下谁来,热闹。”
理水补充:“顺便宣扬一下棋道,陶冶情操。”
白伊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心想这情操陶冶得挺接地气。
“那你们继续。”她说,“我看看就行。”
“别啊!”削月拉住她,“你来了,正好给大家展示展示,什么叫真正的技术!”白伊想拒绝,但周围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棋仙露一手!”
“让我们开开眼!”白伊叹了口气,在桌子前坐下。“就一局。”
对面那年轻汉子特别识趣地让了位置。理水坐到了白伊对面。
新棋摆上。
这局下得很快。白伊思路清晰,走子干脆,理水虽然比前两天熟练多了,但还是在第十五步被白伊用一个“马后炮”将死了。
“绝了!”削月在一旁拍大腿,“这招我怎么没想到?”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
理水摇摇头,笑了。“服了,确实比不了。”
白伊站起来。“其实这棋,入门容易,精通难。不同人下,有不同风格。”
她看了看周围男女老少都有,想了想说,“你们可以分分类。比如刚学的,只教走子规则,算是启蒙。会走子的,可以互相练练,这是基础。像你们这样下得好的,就算进阶,自己琢磨套路。”
削月眼睛一亮。“有道理!就像练功,也得从扎马步开始!”
理水点头:“这样也好,谁都能来玩两把。”
白伊见他们听进去了,就不再多说,挥挥手挤出人群,回家了。
之后几天,白伊每次路过集市,都能看见那棋摊人气越来越旺。
棚子加固了,桌子多了两张,甚至旁边还冒出了个卖茶水的摊子,掌柜的乐呵呵地给下棋看棋的人添水。
削月和理水果然按她说的,有时亲自下场跟进阶的爱好者对弈,有时就站在旁边,看初学者磕磕绊绊地走子,偶尔指点两句。
白伊有一回看见他们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对弈,下得那叫一个慢,一步棋能想半天,但两位真君一点不急,还挺乐在其中。
这天,白伊从集市回来,忽然想起件事。
她之前采药时摘过一些树莓,当时试着用自己带来的法子,加了点甜甜花的花蜜,一起熬成了酱,味道还不错。但那次做得少,早就吃完了。
璃月这地方,树莓长得挺好,野外不少。
“花灵,”她说,“我们再做点果酱吧。”花灵从手镯里出来。“好啊,上次那个挺甜的。”白伊翻出之前用的琉璃罐,又找出个小木箱。
她在木箱内壁刻了点简单的纹路,注入一点自己的神力,箱子内部就能保持低温。算是自制冷藏盒。
东西准备好,她才发现,树莓不够。
“得再去采点。”白伊背上小竹篮,和花灵出门,往天衡山郊野的方向走。那边有一片灌木丛,她记得上次看到不少树莓。
走到地方,果然,黄彤彤的果子挂了不少。白伊开始摘,花灵在旁边帮忙。
摘了半篮子,旁边灌木丛忽然动了动。
一个蓝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白伊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甘雨?”
小麒麟化成人形,蓝头发的小姑娘手里还捏着几颗刚摘的树莓,嘴角沾着点汁水。
“白伊姐姐?”甘雨眨眨眼,“你也来摘树莓?”
“嗯,想做点果酱。”白伊看着她手里的果子,“你又偷偷跑出来?”
小甘雨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真君知道的,她说我可以出来玩一会儿,但别跑太远。”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就是……有点馋。”
白伊有点想笑。“那一起摘吧,摘完去我家,我请你吃做好的果酱。”
小甘雨眼睛立刻亮了。“好!”
两人一灵,很快摘满了一篮子。回到白伊的小屋,白伊把树莓洗干净,一部分直接留给小甘雨当零嘴,剩下的倒进锅里,加上碾碎的甜甜花和一点花蜜,慢慢熬煮。
甜香气飘出来,小甘雨就站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
熬好了,白伊把酱装进陶罐,等稍微凉一点,才用木勺挖了一点给小甘雨尝。
小甘雨小心地舔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好吃!”她眼睛弯起来,“甜甜的,还有果子的味道!”
“喜欢就好。”白伊又给她挖了一勺,然后把剩下的装进小罐子,连同一包新鲜树莓,一起放进竹篮里。“这些给你带回去吃。”
小甘雨接过篮子,有点不好意思。“都给我吗?”
“嗯,我还可以再做。”白伊说,“不过别一次吃太多,小心肚子不舒服。”摸了摸小甘雨的头。
“谢谢白伊姐姐!”小甘雨开心地道谢,提着篮子走了。
花灵看着小甘雨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对白伊说:“她好像特别喜欢你做的东西。”
白伊正在洗锅。“可能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吧。”
第二天上午,白伊正在整理晾干的药材,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甘雨。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门口,脸上表情有点……别扭。
“留云?”白伊放下手里的草药。
留云走进来,看了看屋里,咳嗽一声。“那个,菲洛比斯,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就是……你昨天是不是给了甘雨一种……果酱?”留云问。
“对,树莓熬的。”白伊点头。
留云的表情更别扭了。“她回去之后,抱着那罐子不撒手,吃饭时候都要拌一点,说是你给的,特别好吃。”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做的。那孩子难得这么喜欢一样东西。”
白伊明白了。这是徒弟喜欢,师父来讨教了。
“很简单。”她走到桌边,拿出纸笔,把用的材料、比例、熬煮的火候和时间都写了下来,递给留云。“就这样。”
留云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多谢。”
“不客气。”白伊说,“要是甘雨吃完了还想吃,可以再来拿。”
留云点点头,把配方收好,又站了一会儿,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就转身走了。白伊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离开,觉得这位真君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过了晌午,白伊想起集市棋摊,又去转了转。
棚子底下依旧热闹,但削月和理水没坐在主桌上对弈。他俩站在旁边,看着另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前,坐着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正在下象棋。棋子走得歪歪扭扭,有个孩子把“象”飞过河了,对面孩子也没发现,俩人玩得咯咯笑。
削月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理水在旁边,脸上也带着笑。
白伊走过去。“不看高手对弈,看小孩下棋?”
理水转头看她。“高手对弈看多了,套路都差不多。看小孩下,有意思,你永远猜不到他们下一步会走什么。”
“乱拳打死老师傅属于是。”削月接话,“有时候瞎走一步,反而破局了,绝了。”
正说着,那边桌的小孩忽然喊了一声。
“咦?我的‘兵’连成五个了!”
另一个小孩凑过去看。“真的!一条线!”
俩孩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开始故意把同色的棋子连成一条直线,横的竖的斜的,连成五个就欢呼。
旁边看的大人也被吸引了。
“这玩法……好像也行?”
“不用吃子,就看谁先连成五个,简单啊!”
“来来来,咱俩试试!”
很快,另一张桌子就有人开始尝试这种“五子连珠”的玩法。削月和理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新奇。
“好像……又多了种玩法?”削月说。
理水点头:“挺好,入门更快,更适合打发时间。”
白伊看着这不知不觉形成的“棋子角”,旁边茶摊的掌柜正忙着给新来的客人倒水。
她笑了笑,没打扰两位真君研究新玩法,转身回家了。
小屋门口晾晒的药材在下午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清香。
花灵从手镯里飘出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去采药吗?”她问。
“去。”白伊说,“医馆已经开了,但药材得多备点。”
她走进屋,桌上还放着留云真君刚送来的、包装好的茶叶。
生活好像就这样,一点点铺展开,有了更多的颜色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