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暗子的左手食指。
死死勾住了隐藏在战术腰带内侧的黑色拉环。
只要往下一拽。
三秒钟后，高能塑性炸弹就会被引爆。
滚烫的冲击波能在瞬间填满这间甬道。
把所有人化为灰烬。
他的指甲盖已经顶住了拉环的边缘。
眼看着就要发力。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
沈岁安那只揪着他领口的左手。
手腕猛地往下一掼。
力量在瞬间爆发，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空爆。
“砰！”
暗子整个人被沈岁安当成沙袋，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后背着地。
身下的青石板在接触的瞬间。
承受不住这股重压。
“咔嚓”一声，裂成十几块碎石。
巨大的反震力。
穿过战术背心，直击暗子的胸腔和内脏。
“噗——”
一大口发黑的毒血，从暗子嘴里喷了出来。
化作一团血雾。
洒在他自己的脸上，显得狰狞可怖。
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一瞬间全部发生了位移。
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左手手指。
在强烈的震荡下，脱力了。
黑色拉环滑脱。
被抛飞到两米外的碎石堆里。
那颗致命的微型炸弹，彻底失去了引爆的机会。
“呃……”
暗子躺在碎石坑里。
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
他的肋骨至少断了四根，断骨扎进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随着刀割一样的剧痛。
但他毕竟是汪家最精锐的死士。
哪怕内脏碎裂，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依然在石缝里摸索。
试图去捡那个拉环。
眼神里，满是死不瞑目的疯狂。
沈岁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暗子那只乱摸的左手。
在这个过程中。
沈岁安连一句盘问的话都没说。
没有问他背后是谁。
没有问他汪家总部在哪。
没有问他古潼京里还有没有其他暗哨。
这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重要。
沈岁安抬起了右脚。
“沈爷！等……”
吴邪在后面看清了暗子的死士身份，本能地想要大喊。
他想留下这个活口。
汪家人的嘴虽然硬，但他有的是办法撬开。
说不定能拿到更核心的情报。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
沈岁安的右脚，已经带着雷霆万钧的龙象之力。
狠狠地踩了下去。
目标。
是暗子的胸膛。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重击声。
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
声音不大，甚至不如刚才的枪声响。
但那种闷在肉体和骨骼深处的爆裂声，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脏都跟着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骨头被踩成粉末的声音。
暗子的胸腔。
在接触到鞋底的瞬间。
像个被卡车轮胎碾过的纸盒子。
直接瘪了下去。
肋骨、胸骨、脊椎骨。
在这一刻。
化作了最细碎的骨渣。
紧接着，是内脏在极限压力下爆裂的动静。
“噗嗤。”
地面的青石板。
被踩出了一个直径半米、深达十几公分的小坑。
碎石和暗红色的血水混合在一起。
溅起了一圈猩红色的泥浆。
那个经过汪家非人折磨、掌握了无数秘密的精锐死士。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连半句遗言都没交代。
就在这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暴力下。
被当场物理超度。
他的身体。
已经看不出人样。
成了一滩烂泥一样陷在深坑里。
腰带里的塑性炸弹，在龙象真气的挤压下，里面的雷管连同炸药本身。
已经被震成了最原始的分子结构。
彻底失去了活性的可能。
通道里。
再次归于死寂。
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漫天的血雾和石灰粉尘中，无力地晃动。
沈岁安收回右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底。
鞋底黏糊糊的。
沾着点发黑的碎肉和黏液。
他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走到旁边一块干净的、没裂开的青石板上。
鞋底用力蹭了蹭。
发出一阵黏腻的摩擦声。
“吧唧，吧唧。”
把上面的黑色污渍蹭干净。
蹭完鞋。
他扯了一下裤脚。
刚才发力太猛，长裤的裤脚被紧绷的肌肉撑开了一个小口子。
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腿。
沈岁安有些尴尬地把裤脚往下拽了拽。
力量暴涨得太厉害。
衣服裤子质量不行，回去得让吴邪给他整套特种兵防撕裂的作战服。
黎簇躲在石柱后面。
双手死死抠着石壁的缝隙。
他的十个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全部翻开，渗出了丝丝鲜血。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滩红红绿绿的烂泥。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认知范畴。
那是一脚。
把一个人，直接踩成了一滩水。
王盟手里的手电筒已经不知道掉在哪了。
他瘫坐在背包上。
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掐得皮肉都青了。
他想阻止自己的腿发抖，但无济于事。
吴邪站在通道另一侧。
手里的黑金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了地上。
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啷。”
他没去捡。
他只是呆滞地看着地上那滩烂泥。
那滩曾经在九门里掀起无数血雨腥风、让他三叔和解连环隐姓埋名几十年的汪家死士。
就这么。
像个臭虫一样。
被一脚踩死了。
吴邪脑子里那些盘算了十年的计划。
在这一瞬间。
开始崩塌。
他回想起自己这十年来受过的苦。
为了对付汪家。
他吞过各种致幻的毒药。
他的喉咙被刀割开过，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到现在说话还沙哑。
他在墨脱的雪山里，九死一生。
冻得十个指头险些坏死。
他逼着自己不睡觉，没日没夜地在纸上推演汪家人的运算模式。
他把黎簇卷进来，设下这个庞大的沙海局。
准备用无数伙计的人命，和汪家打一场长达数年的消耗战。
他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
他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
结果。
在这个男大学生面前。
汪家的死士。
连拉环的机会都没有。
像只蚂蚁一样，被一脚踩扁了。
吴邪突然觉得膝盖一软。
“扑通。”
他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碎石子硌得他屁股发疼，但他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两只沾满血泥的手。
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十个指头深深抠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用力之大。
甚至扯掉了好几缕头发。
头皮渗出了一层血珠。
吴邪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彻底开始怀疑，自己这十年来像狗一样挣扎、算计、隐忍。
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沈岁安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健身房练十年深蹲？
为什么还要算计人心？
“吴老板。”
沈岁安提着帆布重剑，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怀疑。
“走不走？”
沈岁安看着坐在地上的吴邪。
吴邪没有立刻起来。
他抱着头，在地上坐了足足两分钟。
这才有些脱力地，慢慢松开了双手。
脸上布满了汗水和血泥混合出来的黑色污渍。
看起来滑稽又凄惨。
他挣扎着站起来。
拍掉手上的土。
走到地上，捡起那把黑金短刀。
插回腰间的刀鞘。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
吴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前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古潼京地宫通道。
这一次。
他眼里的阴郁和沉重，少了大半。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队伍再次启动。
沈岁安走在最前面。
黎簇像个僵尸一样，机械地跟在后面。
吴邪和王盟拖在最后。
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
将他们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古潼京的秘密，还在深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