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抬起右脚。
鞋底从那个汪家队长的防弹头盔上挪开。
“吧嗒。”
厚实的橡胶鞋底带起了一块混着暗红色血丝的湿泥巴，落在旁边的落叶上。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榴树枝丫的沙沙声。
三十多具黑衣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里。
没有呻吟，没有挣扎。
只有夜风吹散了空气里残存的一点火药味和血腥气。
沈岁安没再去管那一地死人。
他转过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准备走向堂屋那扇虚掩着的木门，去拿自己的重剑。
就在这时。
“嘎——！”
一阵刺耳急促的汽车刹车声，在四合院外的土路上猛地响起。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了一阵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两道明晃晃的汽车大灯光束。
打在四合院斑驳的红砖外墙上。
隐约能看到一辆红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被人急切地推开。
“砰”的一声关上。
紧接着。
是一阵有些凌乱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的急促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四合院那扇被沈岁安推开的院门。
梁湾穿着一件白色的薄风衣。
手里死死提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药箱。
她跑得有点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在门槛上。
她是吴邪临时打电话从被窝里叫出来的。
吴邪在电话里说得含糊，只说北五环有个重要的活祖宗可能遇上了大麻烦。
让梁湾带着最好的急救设备，立刻赶过去做医疗后勤保障。
梁湾是个外科医生，平时见惯了血肉模糊的场面。
她以为也就是九门里那些火拼受伤的伙计，需要紧急缝合止血。
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掉漆的木门框。
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有人受伤吗？我是吴老板派来的医……”
梁湾的话。
在跨过门槛、看清院子里景象的那一秒。
像是一根被突然剪断的琴弦。
戛然而止。
手电筒的光芒从门外斜射进来。
照亮了大半个院子。
梁湾愣住了。
她保持着跨步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石雕。
嘴巴微张着，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剧烈地颤动。
满地都是穿着黑色战术防弹衣的尸体。
叠罗汉一样堆在假山旁、墙角下、泥地里。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梁湾的职业本能，让她第一眼就去寻找尸体上的致命伤。
没有弹孔。
没有刀伤。
没有大面积的血液喷溅。
所有的尸体。
胸口的位置，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深的塌陷。
就像是被一头大象的脚掌，狠狠地踩过了一样。
凯夫拉材质的防弹衣完好无损。
但里面的胸骨、肋骨。
甚至连脊椎骨，都已经完全粉碎。
有些尸体的嘴角，还挂着内脏破裂后溢出的暗黑色血沫。
“这……这怎么可能……”
梁湾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她太清楚人类的骨骼结构有多硬。
胸骨的抗压能力，甚至超过了普通的石板。
更何况这些人还穿着最高级别的防弹衣。
能把三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性。
在不破坏防弹衣的情况下，活活震碎所有的内脏和骨骼。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几吨？十几吨？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常识。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
梁湾的视线。
又落在了离她不到两米的一块泥地上。
那里。
有一滩滩凝固成各种奇怪形状的暗红色金属疙瘩。
那是子弹熔化后重新凝固的铁水。
周围的泥土被烫得焦黑。
恐惧。
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梁湾的心脏。
她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膝盖一软。
“啪嗒”一声，手里的急救箱掉在了地上。
箱子锁扣被震开。
里面的纱布、绷带、抗生素药瓶。
骨碌碌地滚落出来，散落了一地。
几个玻璃药瓶砸在石头上，碎了一地，药水混合着泥土。
急救箱落地的声音。
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岁安停下了走向堂屋的脚步。
他转过头，冷漠的视线扫了过来。
看清了门口那个穿着白风衣、瑟瑟发抖的女人。
梁湾感觉到那道视线。
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刮在她的皮肤上。
她想开口解释自己是吴邪派来的医生。
但巨大的恐惧感压迫着她的胸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撑在门槛上，不让自己彻底瘫倒下去。
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急促呼吸。
让梁湾体内的血液循环加快，体温迅速上升。
皮肤开始泛起潮红。
沈岁安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扫过她。
突然。
他的视线，停顿在了梁湾右侧的肩膀上。
白色的薄风衣衣领，因为刚才的跑动和摔倒。
微微滑落了几分。
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肌肤。
在那片因为体温升高而发红的皮肤下面。
隐隐约约。
透出了一个复杂的、赤红色的图腾轮廓。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汪家核心成员的专属印记。
沈岁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转过身。
光着脚。
踩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纱布和碎玻璃，无视了玻璃渣的锋利。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梁湾的面前。
他的身影。
在月光下，把梁湾整个人笼罩在了巨大的压迫感之中。
沈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发抖的女人。
看着她肩膀上那个逐渐清晰的凤凰纹身。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不带任何杀气，却让梁湾如坠冰窟。
“汪家人？”
沈岁安看着她。
“来给我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