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那带着浓烈汗臭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沈岁安的鼻腔。
那味道冲得沈岁安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微微皱了皱眉，肩膀看似随意地往下沉了半寸。
就这半寸。
苏墨那只原本勾着沈岁安脖子的粗壮胳膊，就像是挂在了涂满滑石粉的泥鳅背上。
“哧溜”一下，直接滑脱了。
苏墨毫无察觉。
他把夹在腋下的斯伯丁篮球换到了右手的食指上。
指尖一拨，篮球在手指上呼呼地转得飞快。
“老沈，走，回宿舍洗个澡去食堂搓一顿。”
苏墨一边转着球，一边大步流星地和沈岁安并肩往教学楼外面走。
“今天这微积分听得我脑壳疼，那老头讲的什么玩意儿，跟念天书一样。”
沈岁安没说话，只是脚步不急不缓地跟着。
他的帆布鞋踩在铺满落叶的水泥道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墨抬起左手，遮在额头前挡了挡阳光。
袖口滑落。
露出了一块绿得发亮、金属表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厚重腕表。
限量版的劳力士绿水鬼。
“看到没？”
苏墨特意把手腕在沈岁安面前晃了两下，手表的金属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爸昨天刚让人从香港给我带回来的，这玩意儿现在有市无价，得加价十几万才能拿得到现货。”
他唾沫横飞地说着。
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掏裤兜里的烟。
“我跟你说老沈，别看咱们这是个普通本科，里面水深着呢。”
苏墨点了一根玉溪，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色的烟圈。
“我爸昨天刚在海淀那边包下两个旧城改造的大工程，光前期垫资就砸了三千万进去。”
“等这票干完，明年我就能直接换辆保时捷911开进学校了。”
沈岁安侧过头，看了苏墨一眼。
看着这个满脸都是青春期特有的张狂和骄傲的男大学生。
看着他那张因为吹嘘而微微发红的脸。
沈岁安突然觉得。
在这个充满着血腥、阴谋、长生和怪物的九门汪家世界里。
身边能有这么一个满脑子只有名表、豪车和装逼的普通人。
其实挺难得的。
至少，这让他觉得这世界还有几分正常人该有的烟火气。
“挺好。”沈岁安淡淡地笑了笑。
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苏墨期待中那种羡慕嫉妒的眼神。
只是两个字，平淡得像白开水。
苏墨对沈岁安这种反应有点不满。
他觉得沈岁安平时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不过这外头也不太平。”
苏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沈岁安，脸上带上了一丝愤愤不平。
“昨天晚上我在校外那个夜市吃烧烤，遇到几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妈的，几个染着黄毛的小瘪三，居然敢来收我这桌的钱，还差点把我这块新表给刮花了。”
苏墨挥舞了一下拳头。
“老沈，你放心。”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我已经给我爸那边的工程队包工头打过电话了。”
“明天我就叫上二三十个拿钢管的工人，去那条街上堵他们。”
“非得把那几个小杂碎的腿给打折了不可！”
苏墨转过头，看着沈岁安那副瘦瘦高高的样子。
“你以后在学校里，或者出了校门，只要报我苏墨的名字。”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以后你跟我混，哥罩着你。”
沈岁安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苏墨那张认真且充满江湖义气的脸。
脑子里。
突然闪过昨晚自己一脚踩碎汪家死士胸膛、捏爆三十多个精锐杀手的画面。
又想起了新月饭店里，九门提督张日山给自己跪下磕头的场景。
沈岁安看着苏墨。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行。”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以后我被人欺负了，就报你的名字。”
苏墨被沈岁安这一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很快把这归结为沈岁安对自己的崇拜。
他满意地拍了拍篮球。
“走着，回宿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栋有些年头的老旧男生宿舍楼。
楼道里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汤、臭袜子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走廊的水泥地上，到处都是水渍。
爬到三楼。
沈岁安走在苏墨后面两步的距离。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拐角处。
沈岁安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帆布鞋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鼻翼翕动。
在这股宿舍楼特有的臭味中。
他那经过龙象真气强化的恐怖嗅觉。
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那是一股隐藏在阴影里的、带着冷铁气息的机油味。
以及一丝，人因为极度紧张而分泌出的酸性汗液味道。
这种味道。
他昨晚在那个拿着狙击枪的汪灿身上闻到过。
这是长期接触枪械和特种刀具的人，皮肤上洗不掉的气味。
沈岁安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犹如实质。
他的目光。
穿过走廊昏暗的光线。
死死锁定在了走廊尽头、左边倒数第二间宿舍的那扇木门上。
那是他和苏墨的寝室。304室。
苏墨走在前面，毫无察觉。
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走到304寝室的门口。
右手从篮球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他挑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了两下。
“咔哒。”
老旧的门锁弹开。
苏墨左手夹着篮球，右手抓住门把手。
大大咧咧地一把推开了寝室的木门。
由于昨晚他们走的时候没拉开窗帘。
寝室里光线极暗，没开灯。
就在苏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从那个黑洞洞的房间里吹了出来。
扑在苏墨满是汗水的脸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墨打了个寒颤。
还没等他开口抱怨宿舍里怎么这么冷。
在门后的那片漆黑死角里。
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墙壁的声响。
“沙——”
声音极小，几乎被苏墨钥匙串的晃动声完全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