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我双手捧起水,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因为精神力剧烈消耗而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未褪的倦意。但让我真正在意的,是刚才在穿衣时,无意中瞥见的右臂上的那道浅色痕迹。
我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衣袖缓缓卷起。
在清凝仙子治愈后留下的那道暗粉色伤疤旁边,多了一条极细的、仿佛是某种白色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它不痛不痒,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那样安静地附着在我的皮肤上,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诡异。
我伸出左手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看来,强行干预命运轨迹的代价,不仅仅是灵力反噬那么简单。】
这种规则层面的崩坏,清凝的药治不好,谛听的灵力压不住。
这是我作为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此的“异数”,妄图拨动时间线所必须承受的剥离感。
但我并不后悔。
我放下衣袖,将那道刺目的裂痕重新掩藏在整洁的布料之下。
洗漱完毕后,我走出卧室。
套房的客厅里很安静。
巨大的落地窗外,灵溪市已经从沉睡中苏醒,晨光在钢铁森林间折射出充满生机的金色。
谛听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换回了昨天那身深灰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正看着窗外的晨景出神。
一副老干部深层思考的摸样。
听到我出来的动静,他转过头,青灰色的眼眸在我脸上扫过,目光隐蔽地在我的右臂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早。”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
“早。”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已经摆好的精致早餐。
“起得真早……你昨晚没睡?”
谛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份灵谷粥推到我面前:
“吃点东西吧。清凝仙子特意交代过,你的肠胃现在只能吃些温软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勺子。
这位神兽大人,在转移话题这方面,还真是几百年如一日的生硬。
我低头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灵谷粥,清淡的米香渐渐抚平了胃里的空虚。
吃得差不多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堪堪划过八点,时间还很早。
“今天有什么打算?”
谛听忽然开口问我,他已经放下了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平板,正用一种看似随意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想了想:
“大概就在酒店待着吧。我起床给小黑回了信息,他今天不是要和小白他们去游乐园吗?有阿根在,我也放心,就不去给他们小孩子的聚会当电灯泡了。”
谛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茶几的边缘轻微地敲击了两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的微动作。
片刻后,他看着我,用一种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既然没有安排,那便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我有些诧异。
“隔壁岚语市会展中心,用会馆的传送阵赶过去。”
谛听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个与他那仙风道骨气质极不相符的名词。
“今天那里有漫展。老君要的《xx物语》限定周边,上午十点整开售。”
他顿了顿,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无奈:
“现场每人限购一套,但我需要抢一套徽章加两套立牌。你来帮我凑个人头。”
“……”
我捧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愣住了。
漫展?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我记忆最深处的某个沉寂已久的闸门。
脑海里猛地涌入了一阵熟悉的喧嚣声——场馆里嘈杂的音乐、人群拥挤的热气、五颜六色的假发,还有漫展洗手间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和劣质发胶混合的味道。
仿佛只是几天前才发生的事情,是那个“我”作为普普通通的coser,站在这场荒诞穿越起点的最后记忆。可经历了这半月生生死死的折腾,经历了剥离能量、应对玄离、甚至是灵质空间的沉浮后……
此刻再听到这两个字,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见我久久没有回话,谛听以为我还在顾虑身体的伤势。
他的眼神微微软化了一些,原本挺直的脊背也稍稍放松。
“若是觉得精力不济,或者不喜那种吵闹的场合,留在酒店休息也可。我只是觉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这副打扮,去那里或许会更自在些。”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
雪白的短发,耷拉着的绿色猫耳,还有因为掩盖伤口而不得不穿上的长袖连帽卫衣。
如果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走在灵溪市的普通街道上,百分之百会被路人当成什么奇装异服的怪人,甚至可能会被热心大妈拉住盘问。
但在漫展那种“群魔乱舞”的二次元圣地里……
我这身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美强惨”气息的战损版“馆长小黑”装扮,简直不要太合理。
甚至可能还会被当成极度敬业的同好,被拉着求集邮。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胸腔里那些因为昨晚的试探和规则反噬而堆积的阴霾,似乎也被这个荒诞又鲜活的名词给冲散了不少。
“去,为什么不去。”
我放下水杯,抬起头看向谛听,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真正的光彩。
“刚好,我也很久……没有去过漫展了。”
【在这偷来的现世里,去看看一切最开始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听到我的回答,谛听他站起身,将风衣的扣子扣好,恢复了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
“那就走吧。”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那个装周边的布袋,“周末的漫展,去晚了不仅抢不到老君的东西,连入场都要排很久的长队。”
我抓起沙发上的斜挎包,跟了上去。
“谛听,你这语气熟练得简直像个经常跑展的老二次元。老君到底压榨了你多少次劳动力?”
“……这是修行的一部分。”
“哦?在排队的长龙里锻炼心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