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没有理会老君带着几分老顽童性质对嘿咻的逗弄。
他动作轻缓却利落地替影换好了干净的素色里衣,又拉过锦被,仔细地替少年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无限从老君掌心里把那只已经揉成煤球团子的嘿咻拎了出来,轻轻放在了影的枕边。
小黑球乖巧地蹭了蹭影苍白的脸颊,随后便安安静静地伏下身子,一动不动地当起了称职的守卫。
“影就拜托您了。”
无限站起身,转向老君,周身那股作为师父的温和瞬间收敛,重新化作了那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放心去吧。”
老君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郑重地摆了摆手。
“只要他还在这君阁里,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倒是你……昆仑峰那边既然能让这孩子如此忌惮,怕是藏着大凶险,万事小心。”
无限微微颔首。
下一秒,手中蓝玉盘出现,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君阁之中,没有半分停留地直奔昆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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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妖灵会馆总部深处的一个常年封锁的无主空间内,亦是禁地边缘。
这里没有外界传送广场的喧嚣,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深渊,唯有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古朴到近乎荒凉的巨大石门。
石门之上,刻着三个仿佛由天地法则自然孕育而成的古篆
——【无相关】。
此刻,石门前正站着四道身影。
除了哪吒之外,总会馆长雨笛也亲自赶了过来。
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总馆长,此刻眉头微蹙,目光复杂地看着并肩站在石门前的池年与玄离。
“都已经交代好了?”
哪吒双手插在兜里,声音在空旷的深渊前显得格外清晰。
池年重重地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甲、乙、芷清和丁那四个孩子红着眼眶的模样,粗犷的眉宇间只剩下一片沉凝。
“嗯。”
玄离也淡淡地应了一声。
清晨大山的薄雾、老头子那壶热茶的温度,还有阿根和小白眼底的泪光,都已经被他妥帖地收进了心底最深处。
哪吒挑了挑眉,视线在玄离身上停顿了一瞬:
“你小子光去看了阿根他们,真不打算去蓝溪镇跟老君还有清凝那丫头打声招呼?”
“一声不吭失踪了一年,现在回来了连个面都不露,扭头又钻进这死胡同里,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吧?”
玄离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绛紫色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执拗:
“不了。清凝那丫头还在养伤,至于我……等我真正跨过那道门槛、成神之后,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当年在蓝溪镇,是他没能护住清凝;
而在那个惨烈的平行时空里,他更是尝尽了无力回天的苦果。
这一次,若不能带着足以撑起一片天的神明之力走出来,他宁可不见。
哪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多劝。
“既然决定了,有些规矩我还是得再提醒你们一次。”
雨笛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
“【无相关】不同于会馆的任何一处修炼秘境,它连接着一片法则坍缩的混沌维度。里面的时间流速与现世截然不同——外界一年,关内十年。”
一比十的漫长光阴。
听到这个比例,池年和玄离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反倒隐隐松了口气。
外界只给他们留下了两年的喘息之机,但在这【无相关】内,他们却能向天借来整整二十年的苦修岁月!
“别高兴得太早。”
哪吒在旁边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
“时间长,也意味着里面的孤寂和法则同化会放大十倍。在里面待上十年二十年,周围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到,非常容易迷失自我,彻底沦为只遵循本能的傀儡。”
说到这里,哪吒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地说道:
“更何况,此地名为【无相关】。想要遵循它的规则破关踏入神境,就必须放下一切‘相’——力量的相、生死的相、胜负的相、执念的相。你们俩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未来,满心都是执念。”
“我把话撂在这儿,放不下这些,你们绝对过不去那道坎,只会死在里面!”
这正是【无相关】最残酷的悖论。
他们是因为背负着挽救苍生的沉重执念才踏入此地,可秘境的法则,偏偏要求他们斩断一切执念。
比起在外界循序渐进、耗时数百年去感悟法则从而水到渠成地突破,【无相关】确实能为成神之路提供一条捷径
——但这条捷径自发现以来,还从未有任何人类或妖精真正走通。
这处秘境并非老君所造,而是他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的一处无主空间。
起初老君以为里面只是一片荒芜的空白,探查之下才发觉其内部法则自成一派,隐隐蕴含着破境的大机缘,怕是某位神明的遗留。
两百年前,这处无相关出事后,哪吒和明王也曾联手进去探过路,只是那地方实在枯燥得令人发疯,加之法则气息古怪,待久了连他们这种修成了神明的存在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后来便将其彻底封存在了会馆深处。
换作以前的池年,对这种近乎拔苗助长的“捷径”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以他的傲气,自然更倾向于堂堂正正凭自身积累去叩开那扇门。
但现在不同了,大劫悬顶,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最需要的,偏偏就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刺激!
不仅如此,从大妖跨越到神明,绝非单纯的灵力堆砌。
“在里面,你们对生灵与物质灵的理解必须彻底重塑。”
雨笛轻声补充道,“凡境仙境的妖精是在‘使用’天地规则,而跨过那道门,你们必须学会剖析规则、深入规则的本源……乃至亲手‘触碰’规则。其中的凶险,一旦踏错一步,便是灵质空间寸寸崩碎的下场。”
石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池年和玄离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近乎狂妄的战意。
“放下执念?”
池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周身那股厚重的土系灵力轰然震荡。
“要老子忘了那些混账画面,那不可能。但如果所谓的‘破相’,是不再被过去的恐惧绑架、不再执着于一时的胜负生死……那老子求之不得!”
每位修炼者对自己的“道”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理解,只要能走得通,又何必拘泥于前人的条条框框!
“说得好。”
玄离绛紫色的眼眸中紫芒大盛,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本源灵力在他周身盘旋交织。
“以前总觉得规则是天定的,怎么顺手怎么用。既然危机已经迫在眉睫,那我们就亲手去把这规则拆了,再造一个能护住所有人的新规矩出来!”
看着这两个明明还没跨入神境、气魄却已经丝毫不输神明的家伙,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凭他敏锐的感知,自然能察觉到,这一年的游历,池年和玄离体内的灵力凝练程度以及对各自法则的领悟,早已比一年前精进了不止一筹。
那层困扰了无数大妖成百上千年的窗户纸,在他们面前,或许真的只差最后一次生与死的淬炼。
四神十五仙……
要变成六神十三仙了吗?
真是不敢想。
“行了,既然听不进劝,那就滚进去吧!”
哪吒和雨笛同时抬手,两道磅礴的神明之力轰然注入那扇沉寂了数百年的石门之中。
“轰隆隆——!!!”
古老的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推开。
门后没有光亮,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感官、颠倒一切认知的混沌虚无。
“玄离。”池年转头看了玄离一眼,“二十年,比比看谁先摸到那道门槛?”
“哼,手下败将,少说大话。”
玄离冷哼一声,率先迈步。
两道背负着未来沉重因果的身影,毅然决然地并肩踏入了那片混沌之中。
“砰——!”
石门在他们身后彻底合拢,隔绝了现世的阳光与尘嚣,也开启了一场与时间、与天道赛跑的孤绝苦修。
“……”
空旷的深渊前重新恢复了死寂。
雨笛静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古老石门,片刻后,才有些迟疑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哪吒:
“哪吒大人,那个消息……现在不告诉池年,真的好吗?若是让他知道,或许进去之后心里也能多一分宽慰。”
“这有啥,等他活着从里面滚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哪吒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转身朝着禁地外走去。
“现在告诉他,万一这头倔驴高兴过了头,在里面分了心怎么办?”
走出两步,这位向来脾气火爆的创始神脚步微顿,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最后瞥了一眼那刻着【无相关】的石门,嘴角极轻地向上勾了一下。
好好在里面熬着吧,池年。
或许是两年后,又或许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等你真正破关出来的那天,会有一个大惊喜等着你的。
毕竟,你心心念念的流石会馆……已经在重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