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西木子直起身,“啪”地一声展开水墨折扇,抵在胸口扇了好几下。
“小影啊,你再晚半拍,咱们可就真全军覆没、集体失忆了!”
深坑内,其余诸神此刻也尽数挣脱了禁锢。
成年体形态的哪吒一恢复行动,赤发狂舞,火尖枪往地上一顿便要出声,可目光扫见我满脸纵横的泪痕时,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成了闷哼;
一旁的池年与玄离面面相觑,两人刚破关出世还没弄清方才那诡异的定格是怎么回事,便见明王与炎帝微微摇头示意他们暂且按兵不动;
就连一向冷峻孤绝的杨戬,也默默收起三尖两刃刀,深邃的眸光复杂地望向我。
而最先抵达我身边的,是无限。
一袭玄衣的男人几乎在禁锢松动的瞬间便掠至我面前。
他甚至顾不上收起手中的重剑,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深蓝色的眼眸一寸寸审视着我的气息,在确认【灵誓】并未反噬伤及我神魂本源后,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动。
无限低声唤道:
“小黑……影?”
“……师父,各位前辈。”
我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师父安抚地笑了笑,主动开口确认道:
“放心吧,我没事,是我——影。”
听到我清晰平稳的回应,无限抬手探了探我腕间平稳有力的灵脉,声音有些犹豫又克制地问道:
“那……他呢?”
我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嘴角弯起一抹柔和却带着心疼的弧度。
“……他睡着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知情的神明心头同时一酸。
紧绷了数百年、连死都不肯合眼的灵魂,终于肯放下执念歇会儿了。
我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身前的无限与老君,扫过下方深坑。
方才进入领域围剿洪荒六凶的,足足有八位当世顶尖的神明战力,可如今无限、哪吒、杨戬、明王、炎帝、玄离、池年七位皆在场中,唯独那位扛着金箍棒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却早已不知所踪。
无限与老君顺着我的视线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声张。
我也收回了视线,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安心的弧度,双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分:
“嗡——!”
随着我念头一动,原本笼罩着整座昆仑主峰,巨大灰白星幕的【领域】如潮水般向内收拢、消散。
凛冽却清新的昆仑雪山罡风迎面吹来,地平线上,第一缕真正属于现世的金色朝阳正破开厚重的铅云,将温暖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洒向这座刚刚经历过浩劫的雪山之巅。
领域壁垒一撤,原本焦急地守在昆仑外围高地上的几道身影,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掠入了场中!
“影!”
率先赶到的鹿野与泽宇稳稳落在雪地上,紧随其后的,则是一直潜伏在外、随时准备接应的一凡与谛听。
看到沐浴在晨光里的我完好无损地站在无限身侧,且眉心处隐约流转着一道稳固的金白誓纹,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谛听与一凡,瞬间读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高悬了数年的巨石终于落地,皆是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随之松开。
“你们刚才的【戏梦】……说实话,我事先压根不知道。”
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转头看向下方正在顺气的西木子和老君,有些哭笑不得地补充了一句。
“刚才在识海里跟小黑哥哥扯皮,差点真被他按着把记忆洗了……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布下这个局的?”
“这事儿啊,还得从你当初替我带给老君的那封信说起。”
走近众人身侧的一凡冲我温和地笑了笑,主动解惑道:
“小黑馆长随时能感知你的动向,若是提前告诉你,反倒容易露出破绽、引他警觉。所以当初我在溶洞里托你转交给老君的那封‘报平安’的信里,便已暗中写明了请求——拜托我这位以【心灵系】证道的老友,务必在战局落定后联手做局,用幻境拖住一心求死的馆长。”
一凡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君与西木子,笑道:
“我虽不知会馆如今还有西木子长老这等幻术大家相助,但我毕竟了解小君的本事。”
“而到了开战前夕,我在苍南偶然与无限大人、大圣、鹿野姑娘他们碰头时,我想起上次你的‘嘿咻’在我毫无察觉之时潜入我结界的本事,便顺势与大圣完善了计划——让大圣将藏有老君和西木子的【毫末须弥】金毫悄悄附在你的嘿咻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领域内侧。”
“事实证明,你对这一切的‘毫不知情’,恰恰成了瞒过小黑馆长敏锐感知的最大定海神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有连我这“半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布局,才有实现的把握。
听完一凡这番环环相扣的解释,我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对着在场众人竖起了大拇指。
好家伙,合着从头到尾,全员都是演技派。
不愧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行了,既然人已经按住了,那你现在立下如此凶险的【灵誓】,究竟打算怎么收场?”
鹿野大步走上前来,虽然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藏着未散的后怕与不安,但作为感知组组长,她很快便抓住了核心。
“这具身体里同时绑着两个灵魂,虽然靠灵誓暂时保住了他不消散,可长此以往,神魂负荷怎么解决?那位小黑馆长现在又如何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哪吒也抱着胳膊凑了过来,眉头紧锁地盯着我眉心那道隐约流转的誓纹,语气罕见地严肃:
“没错,老君这【灵誓】可不是闹着玩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小子跟里头那个傻瓜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真一辈子挤在一具壳子里过日子吧?”
面对师姐与哪吒大人接连抛出的犀利追问,我却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微笑着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我转过身,沐浴在昆仑山巅金色的晨光里,再次抬眸凝望着遥远的天际尽头,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大圣……接下来,您应该会按照我们当初在【毫末须弥】里定下的计划,把人带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