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遍遍地冲刷着沙滩,退去时带起细密的白沫。
冷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把林渊额前花白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如果能重来,四年前那个晚上,你还会收我那两万块钱吗?”
林渊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视线撞进那双饱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温柔如水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亮晶晶的,透着股固执的探究。
老头子的记忆闸门,瞬间被这句话轰开了。
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把他拽回了那个命运的转折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林渊哑然失笑,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了捏苏清寒满是皱纹的脸颊。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苏清寒嗔怪地拍开他的手,顺势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你当年那副视金钱如粪土,最后又默默把钱揣进兜里的样子,挺逗的。”
林渊靠着冰冷的礁石,仰起头。
他看着天边快要沉下去的夕阳,眼底泛起一层自嘲的笑意。
“那可是两万块现金啊。四年前,我一个月房租才八百。”
林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换成你,一个大美女从天而降,砸两万块让你‘奉献’一下,你干不干?”
苏清寒笑得直不起腰,单手捂着嘴连咳了两声。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就差把‘清白’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废话,我当时正打游戏冲排位呢,马上就上王者了。”
林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倒好,砰的一声踹开门,浑身烫得跟个火炉似的。”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眉飞色舞。
“上来就抓着我的衣领往下扯,力气大得跟牛一样,我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寒瞪了他一眼,老脸罕见地浮起一抹红晕。
“胡说八道,我当时被集团内部那个姓赵的王八蛋下了药,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裹紧了身上的粗线针织衫,声音低了下去。
“要不是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跑进了你的房间,我这辈子就毁了。”
“那姓赵的人渣,后来不是被我塞进绞肉机里打成肉泥了吗?”
林渊挑了挑眉,嘴里哼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眼光也是准得离谱。”
他摸了摸下巴,一副臭屁的模样。
“闭着眼睛瞎跑,都能撞进本领主的屋子里。这就叫宿命。”
“拉倒吧。”苏清寒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那屋子连个防盗门都没有,门锁早坏了,风一吹就开。”
两人坐在礁石上,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揭老底。
海浪声掩盖了他们时断时续的拌嘴声。
“其实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桌上那两沓红票子,我做了足足半小时的思想斗争。”
林渊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悠长。
“拿了吧,觉得对不起祖宗;不拿吧,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
“后来呢?”苏清寒明知故问,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后来?后来我就想通了啊。”
林渊一摊手,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
“凭实力赚的辛苦钱,凭什么不拿?再说,那可是女首富的打赏,不要白不要。”
苏清寒笑骂了一句“财迷”,然后安静了下来。
她把头深深埋在林渊的颈窝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晚的荒诞,就像是一颗种子。
谁能想到,这颗种子最后结出了四个能掀翻宇宙的神童。
还催生出一个横推万界、拿造物主当电池用的西装暴徒。
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两沓红票子砸在桌上的瞬间,开始疯狂转动。
“哎,说真的。”
林渊转过头,看着苏清寒的侧脸,眼底透着浓浓的好奇。
“你当时怎么就断定,我是个干那种事儿的男模?”
苏清寒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努力回想当时的细节。
“因为你那间屋子太破了。”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二次元海报,地上全是啤酒瓶和泡面盒。”
“加上你那副吊儿郎当、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苏清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潜意识里觉得,只有那种不务正业的混混,或者没本事的男模,才会住在那种地方。”
林渊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合着我这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男主气质,在你眼里就是个混混加男模?”
“四年前,你哪来的男主气质?”苏清寒反唇相讥。
“要不是后来有了系统,你估计现在还在天桥底下给别人贴手机膜呢。”
“瞎说。”林渊梗着脖子反驳。
“就算没系统,凭你老公这盛世美颜和绝顶聪明的头脑,最次也是个魔都首富。”
“是是是,你最厉害。”苏清寒敷衍地顺着他,像在哄三宝四宝。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
天际线上只剩下最后一抹紫红色的余晖,海风越来越凉,吹透了单薄的衣服。
林渊收紧了手臂,把苏清寒更紧地搂进怀里。
“你还说呢。”他撇撇嘴,开始翻旧账。
“你第二天早上醒来,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杀人犯。”
“要不是我反应快,掏出手机证明是你先动的手,你估计早就报警把我抓进去了。”
苏清寒掩嘴轻笑,眼角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光。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哪顾得上那么多。”
“我只记得自己衣服乱七八糟,旁边还睡着个陌生的男人。”
“换做哪个正常女人,第一反应不都是想杀人灭口吗?”
“所以你就甩了两万块钱,想把我打发了?”林渊挑了挑眉。
“那是封口费。”苏清寒纠正道。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公司上市的事,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半点绯闻。”
“拿钱砸人,确实是你这种女总裁的标配戏码。”林渊啧啧称奇。
“可惜啊,你低估了你老公我的基因强度。”
“一发入魂,直接给你整出了一对龙凤胎。”
林渊得意地挑起下巴,像个邀功的孩子,满脸都写着嘚瑟。
“也就是那两个小祖宗,才让你后来不得不带着保镖,乖乖上门堵我认亲。”
海风呼啸而过。
林渊觉得膝盖骨隐隐作痛,那是寒气入体的征兆。
失去系统后,这副凡人的躯壳,终于还是迎来了不可逆的衰退。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无敌的寂寞他尝够了,现在这种会疼、会冷、会拌嘴的日子,才叫活着。
“其实,我挺感谢那个姓赵的人渣。”
林渊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难得的认真起来。
苏清寒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疯啦?感谢那种差点毁了我的混蛋?”
“要不是他使阴招,你怎么会慌不择路跑进我的狗窝?”
林渊看着漆黑的海面,眼底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
“没有那一晚,就没有大宝和二宝。”
“也就没有后来那个提着铝合金拖把,去外星收租的我。”
林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了这几十年的金戈铁马。
回首这辈子。
撕碎过造物主的起源引擎,踹烂过高维收割者的黑色镰刀。
可到了最后。
最让他心惊肉跳、手心直冒冷汗的瞬间,居然还是在四年前。
在那间逼仄散发着泡面味的出租屋里。
看着床上那个绝美女人留下的两万块钱,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纠结。
“渊儿。”
苏清寒又轻声唤了他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苏清寒固执地仰起头,看着他。
“如果能重来,四年前那个晚上,你还会收那两万块钱吗?”
林渊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怀里的女人。
岁月带走了她绝世的容颜,留下了满脸的皱纹。
但在林渊眼里。
她依然是那个在清晨阳光下,冷着脸堵在门口的女首富。
傲娇,倔强,却又把最柔软的一面全给了他。
林渊缓缓举起手。
他轻轻拍了拍苏清寒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背。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碎了这海风中的梦境。
他看着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如果不收那两万块,我会错过全世界最好的你,那代价,我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