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收那两万块,我会错过全世界最好的你,那代价,我付不起。”
海风呼啸着卷过礁石。
这句话混着海浪拍岸的声响,轻飘飘地钻进苏清寒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原本抓着林渊衣袖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满是皱纹的眼角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光。
“老不正经的。”
苏清寒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林渊胸口捶了一拳。
力气不大,软绵绵的。
打在这个早就不再是神明躯体的干瘪胸膛上,连声闷响都没发出。
但林渊还是配合地捂住心口,装出倒吸凉气的样子。
“哎哟,谋杀亲夫啊。”
林渊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已经有些松动的牙齿。
他伸手帮苏清寒拢了拢那件粗线针织衫的领口。
海风确实凉了,吹在身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其实说实话。”
林渊话锋一转,刚才那点深情款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撇了撇嘴,恢复了当年那副西装暴徒的痞气。
“要是真能重来一次,我连那两万块钱都不稀罕收。”
林渊靠在冰冷的礁石上,仰着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苏清寒愣住了。
她眨了眨有些浑浊的眼睛,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
“不收?那你当时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准备去大街上要饭啊?”
“要什么饭?”
林渊嗤笑一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不会,我会直接把你扛回家,早点生下大宝二宝。”
他伸手捏了捏苏清寒的脸颊。
“省得后来还得去学校认亲,惹出一堆麻烦事儿。”
苏清寒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
“你这人,老了老了,脸皮怎么比年轻时还厚。”
她啐了一口,身子却很诚实地往林渊怀里缩了缩。
“还把我扛回家,就你当时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一个过肩摔就能把你放倒。”
“那是你偷袭。”
林渊梗着脖子反驳,死活不承认自己当年是个弱鸡。
两人就这么坐在海滩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
笑声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繁星一颗颗在夜幕中点亮。
没有了霓虹灯的干扰,这片海滩上的星空显得格外澄澈。
林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没有系统商城,这糖就是楼下便利店五块钱一包买的。
他剥开糖纸,笨拙地把糖块塞进苏清寒嘴里。
“甜吗?”
“还行,就是有点凉。”
苏清寒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她仰起头,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斗。
“老头子,你快看那边最亮的那片星云。”
苏清寒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指着银河边缘的一个光点。
“那是不是咱们当年去过的至高星云?”
林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
老花眼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微光。
“可能吧。”
他砸吧了一下嘴,“当初在那儿建了个游乐场,也不知道现在那些皮卡丘还在不在。”
提起皮卡丘,苏清寒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把堂堂高维收割者塞进玩偶服里发传单,这缺德事也就你能干得出来。”
林渊挑了挑眉,丝毫不觉得有愧。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握住苏清寒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宽大的衣兜里。
“现在想想,这几千年活得也真够魔幻的。”
从一个交不起房租的穷光蛋。
到统御多元宇宙、拿造物主当电池用的星际领主。
再到现在,放弃所有高维力量,变成一个连走路都喘气的凡人老头。
这跨度,写成小说都没人敢信。
“卸载系统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苏清寒偏过头,看着林渊满是沟壑的侧脸。
“心疼个屁。”
林渊爆了句粗口,语气里全是嫌弃。
“那破玩意儿天天在我脑子里‘叮叮叮’,吵得我脑仁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有了那身无敌的力量,反倒天天提心吊胆,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铁皮罐头来砸咱们家的玻璃。”
林渊低下头,把下巴抵在苏清寒的银发上。
“还是现在踏实。没人敢惦记地球,也没人来打扰咱们。”
不需要规则抹除,不需要空间折叠。
饿了去菜市场买块五花肉,困了就在这海滩上吹吹风。
只要有怀里这个女人在,这日子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海浪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沙滩。
哗啦啦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安眠曲。
苏清寒觉得眼皮有些发沉,靠在林渊肩头的身子越来越重。
她没有推开林渊,只是把手轻轻从他衣兜里抽出来。
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搭在了林渊的心口上。
隔着厚厚的针织衫。
她能感受到那颗苍老的心脏,正在胸腔里规律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
节奏很慢,透着一股走到生命尽头的疲惫与安详。
“大宝昨天还打电话说,子航那小子又在研究所熬夜了。”
苏清寒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你回头得说说他,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随他去吧。”
林渊的声音也变低了,带着浓浓的倦意。
“那小子骨子里轴得很,跟我当年一个德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不过他眼光不错,知道我林渊的闺女是全宇宙最好的。”
“二宝那个厨子老公也是,昨天送来的酱肘子,咸了。”
苏清寒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家常,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老三老四要是知道咱们背着他们偷偷跑来海边吹风,肯定又得闹脾气。”
林渊没有接话。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体里的热量,正随着这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一点点被抽离。
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跑完了一场漫长马拉松后的极致放松。
他这一生,轰轰烈烈过,也平平淡淡过。
把诸天神佛踩在脚下过,也为了柴米油盐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过。
够本了。
“老头子……”
苏清寒的手在他心口轻轻攥了一下。
声音已经细若游丝,几乎要被海浪声彻底掩盖。
“你困了吗?”
林渊缓缓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白发里。
“有点。这海风吹得,眼皮直打架。”
夜幕深沉,繁星无声地注视着这片沙滩。
两道佝偻的身影紧紧依偎在礁石旁,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那我们睡一会儿吧。”
苏清寒的嘴角扯出一抹安详的笑意,呼吸彻底归于平静。
“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找我,别再让我带钱去敲门了。”
林渊感受到心口那只手的温度正在慢慢消散。
他没有睁眼,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
“放心,下辈子换我带钱去堵你。晚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