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和外室双双殉情。
消息传来,明阳公主受惊,腹中剧痛,早产血崩而亡。
一尸两命。
帝震怒。
驸马全族流放北疆苦寒之地,无一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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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殿下……”
有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喊她,从朦胧到清晰。李明阳睁开双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采薇,她的贴身宫女。
李明阳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采薇担忧地问:“殿下是梦魇了?”
明阳并没有回答。
昏暗光线下,她的视线扫过浅杏色软烟罗帐,描金花鸟屏风,呼吸间白檀香似近似远。
梦里那触目惊心的感觉,让她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采薇扶着李明阳起身,帮她倒了一杯温白蜜水,温润的蜜水慢慢唤醒了李明阳模糊的意识。
刚刚一切都是梦吗……
这时,在近殿耳房睡觉的孙嬷嬷闻声而来。
“公主这是怎么了?”
“殿下好似梦魇了。”
“快去熬点安神汤来,”孙嬷嬷吩咐,跟进来的宫女领命而去。
“公主别怕,一切都是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不怕不怕。”
孙嬷嬷是李明阳的乳娘,她将明阳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明阳的后背,嘴里还哼着儿时用来哄她睡觉的歌谣。
李明阳噗嗤一声笑了:“奶娘,我已经长大了。”
“在老奴心里,公主永远是让老奴放心不下的小公主,小殿下。”
“嬷嬷真好。”
明阳软软一笑,抱住孙嬷嬷,往她怀里蹭了蹭,晃着身子直撒娇,惹得孙嬷嬷眉眼间尽是慈爱笑意。
“……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只怪物,追着我跑,怎么都跑不掉,我一急就醒了。”
“……许是近日事情太多了,公主累到了。”
李明阳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但是脑海内却闪现了梦中那一幕幕。
十里红妆铺尽长街的举世瞩目,
谦和有礼的相敬如宾,
礼部侍郎陆家的恭敬有加,
惊天的噩耗,
命悬一线的剧痛,
父皇震怒,千里流放陆氏一族,
最后皇兄李明德为她悲极生狂,犯下滔天罪责,灭了陆家满门……
李明阳闭上眼,将满心波澜尽数藏于眼底。
“安神汤来了。”
采薇接过宫女端来的安神汤呈上,明阳服完安神汤之后,却毫无睡意了。
“现在几更天了?”
孙嬷嬷回:“四更天了。”
明阳起身,孙嬷嬷连忙为她披上外衣,她走至殿外廊下,站在那里,俯瞰整个大成王朝的京城。
永安城。
此时的永安城还在沉睡之中。
朦胧晨光下,横竖交错的街道整齐有序,天际边一缕淡淡微光破云而出,于沉寂长夜之中,透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风微凉,拂面而来,卷着她的长发飞舞。
晨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辉,明艳无双的面容,比朝阳还要夺目三分。
孙嬷嬷:“公主自幼是皇贵妃娘娘一手带大的,娘娘向来疼您,事事周全。眼下婚期将近,事多劳神,娘娘定然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公主只管放宽心,静待佳期。”
明阳吹着风,看着永安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天际线渐渐变亮,过了片刻,她开口。
“今日在承乾宫用早膳。”
承乾宫是皇贵妃的住处。
“是。”
孙嬷嬷很是欣慰。
晨光透进昭阳宫的雕花窗棂,李明阳端坐黄花梨镜台前,素面垂眸。
四名贴身宫女上前伺候,一人执镜,一人捧奁,一人掌粉,一人调脂,动作轻柔,次序分明。
宫女用珍珠水粉遮盖她眼下青色。
一层没有盖住,准备上第二层,李明阳淡淡道:“这样就好。”
和往日不同,明阳先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久居慈安行宫,这次是为了明阳的婚事才回来的。明阳在慈宁宫和太后说了会儿家常话,便起身去皇贵妃的承乾宫。
慈宁宫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粉白花瓣落了一地,远远看去像是一层薄雪。
李明阳从正殿出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四公主李乐瑶。
李乐瑶站在廊下,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宫装,料子是今年新进的蜀锦,上头绣着缠枝莲纹,做工倒是精细,可这颜色衬得她脸色有些发黄。
宫里人都知道。
皇贵妃娘娘分料子的时候,最好的那匹绯色云锦早就留给了长公主李明阳,剩下的才轮到其他公主挑。
李乐瑶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
见李明阳出来,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温声细语地唤了声:“皇姐安。”
李明阳微微颔首。
李乐瑶目光落在李明阳耳垂上那对东珠坠子上,顿了顿。
上个月父皇赏赐,各宫公主都有份,长公主得的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份。
东珠圆润莹白,有拇指盖大小,是她的那个两倍还多。
“皇姐今儿气色真好。”
李乐瑶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多谢。”
她们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客客气气,就像是所有在慈宁宫碰面的姐妹一样,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体面。
李明阳没有多留,行了半礼便退开了,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走出七八步远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一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不屑的笑。
她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情,她并不在意。
廊外的大宫女杏儿迎了上来:“殿下,方才礼部侍郎家的马夫人递了帖子,说是下月初三想请殿下去赏花。”
明阳点了点头。
这件事父皇早就跟她提过。
礼部侍郎陆大人文采风流,在朝中素有清正之名。
他们家的嫡长子陆衍,两年前中了探花入仕,长得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京中说起陆家这位大公子,谁都要夸一句君子端方。
父皇亲口许的婚,三个月后就是她和陆衍的大婚。
杏儿兴致勃勃地说着赏花的事,说马夫人是个顶顶和气的人,说陆家院子里的菊花养得极好,京城无人能及。
李明阳听着,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而廊下那头。
四公主李乐瑶目送李明阳背影在月洞门消失后,收起了脸上的温婉笑容。
“走吧。”
她侧头对身后宫女观香说。
声音里没了方才柔声细语,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漫不经心。
观香跟了她多年,最会察言观色,见她这副模样,试探着问:“公主今儿心情似乎格外好?”
李乐瑶没说话,抬脚往慈宁宫内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到没人的宫道上,她忽然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表哥上个月写信来,说了什么吗?”
观香摇头。
“我表哥不是在青州书院读过书么?隔壁住着的,就是陆家那位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