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皇子怎么会在这荒凉,又寸草不生的常乐县?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越想越心惊。
胡骑头目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怕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
半炷香后。
被派去查看退路的胡骑,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首!首领!”
那人滚下马来,脸色惨白。
“后路全封死了,城外十里黑压压的全是河西军的兵马,咱们被包围了!”
胡骑头目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河西军……
冯淮!!!
他全明白了。
冯淮从头到尾就没想着给他们钱,也没想着放他们走。
那混蛋就是骗他们入关,借他们的刀杀这个皇子,杀完了再灭他们口,然后对外报一句胡寇劫掠,皇子殉难,自己还能得个平乱有功的美名。
混账东西!
“冯淮!”
胡骑头目咬牙切齿,浑身都气得在发抖。
“那冯淮没跟咱们说这是皇子呀,他只说是个富商……”
旁边一个胡人都快哭了。
他老婆刚生了孩子好不好,他还不想死。
胡骑头目死死咬着牙,冯淮这是要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卑鄙小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翻脸了!
胡骑头目猛地转过身,对着客栈二楼那紧闭的窗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殿下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可小人也是被歹人蒙骗啊,是冯淮!全都是河西节度使冯淮使的坏!
他派密使邀小人入关,私开边防,放小人进来,就是要借小人的刀杀殿下啊。小人全招了,求殿下饶小人一命!”
他这一跪,身后所有胡骑也都扑通扑通地跪了一片。
“殿下饶命!”
“都是冯淮干的!”
“小人愿意作证!”
一时之间,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胡骑们,此刻竟全成了瑟瑟发抖的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二楼的门开了。
李明德从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站在栏杆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了一地哭天抢地的胡人。
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又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们方才不是要杀我吗?”
胡骑头目浑身一抖,把头磕得更低了。
“殿下饶命!小人有眼无珠!”
李明德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别急。”
他微微一笑,“冯淮的刀还没到呢,等他的刀架到你们脖子上,再求也不迟。”
满场的胡人从头凉到了脚。
他们这一刻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看着文弱和善的富商公子,恐怕骨子里比冯淮还可怕。
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里,铺天盖地向常乐县涌了过来。
“不好了,河西军,是河西军!河西军围城了!”
有个胡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胡骑头目瞬瞬间瘫坐在了地上,脸上死灰一般的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夜色浓得像墨。
常乐县外,一万大军把这弹丸小城围得水泄不通。
那火把密密麻麻,从城下一直烧到了天边,像一条盘在了戈壁滩上的巨大火龙,把这荒凉的边地小城,死死地缠在了当中。
城墙上,守城的兵丁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万边军,还是河西节度使冯淮的心腹老兵。
城外,中军大旗下。
冯淮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望着眼前这座小小的常乐县城。
城里有胡寇,他师出有名,今夜就算那大皇子侥幸没死,乱军之中,他随手也能给他补上一刀。
这一万老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全军只听他一人。
杀皇子,灭口胡人,天衣无缝。
冯淮想着,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城里那人,今晚插翅也难飞,必死无疑。
而此刻,城楼之上,李明德已经走到了最高处。
临上去之前,他朝北边那黑沉沉的戈壁平地线望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
温衡也朝北边望了望,眉头微微皱起。
“公子,怕是要赶不上。”
李明德勾了一下唇角:“赶不上就拖,左右死不了。”
他说完,不再多看,抬脚踏上了城楼的最高处。温衡望着他的背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夜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袍,孤身一人立在那高高的城楼之上,居高临下望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一万大军。
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本王!大成皇子李明德!”
他高声喊话,声音响彻云霄,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他一挥手。
城楼上几个被押上来的胡人跪成了一排,哆哆嗦嗦地当众招供。
“是冯淮派密使邀我等入关,他私开边境放我们进来的!骗我们说杀一个富商,杀的就是你们的大皇子!”
最后,胡骑首领痛哭流涕,悲愤吼道。
“冯淮他就是要借我们刀!再灭我们口!”
此言一出,如惊雷般在万军之中炸开。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万大军鸦雀无声。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今夜奉命要杀的,竟然是大成王朝嫡亲的大皇子。
火把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冯淮骑在马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咬紧了牙,猛地厉喝道。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皇嗣!还敢收买胡人做伪证,污蔑本帅!”
“弓箭手!给本帅放箭!射杀这冒充皇嗣的贼人!”
一声令下,城下最前排的弓箭手齐刷刷地举起了弓,密密麻麻的弓弦被一寸寸拉满,锋利的箭簇在火光里泛着森冷的寒光。
数百支箭对准了城楼上的那一人。
李明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缓缓地张开了双臂,坦坦荡荡地将整个人晾在了数百支箭矢之前。
夜风吹动他素色衣袍。
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笃定。
“你不是想杀我吗?我就在这里。”
“今日敢杀皇子,你全军谋逆,株连九族。”
李明德的语气又冷又狂。
“不敢杀,你就是通敌弑君,罪无可赦!”
城下一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数百只拉满的弓,没有一只敢松。每一个弓箭手的手都在抖。
杀,是谋逆灭族。
不杀,是坐实罪证,必死无疑。
冯淮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张狂不羁的身影:“给我放箭!!!”
“都聋了吗?!”
冯淮一声怒吼,可依旧没有一个弓箭手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