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孙福林带着三个师赶到了太古外围。
他举着望远镜朝太谷方向看。
他身后是一万两千多人的队伍。
从他接到命令开始，就带着人从晋西南一路急行军往晋中赶。
“军座，前面就是太谷城北了。”
参谋长抬手指了指前方。
孙福林放下望远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太谷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城墙上的碉楼隐约可见。
按正常情况，这时候城里城外应该能看到鬼子的哨兵和巡逻队。
可他看了半天，城墙上安安静静的。
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再往前走走。”
孙福林上马后，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前锋部队已经先一步摸到了太谷城北的外围。
一个侦察连长从前面跑回来，满头是汗，脸上透着一种古怪。
“军座，太谷城里的鬼子撤了。”
孙福林勒住马。
“撤了？”
“什么时候的事？”
“看痕迹应该是刚撤不久，城北那条公路上全是车辙印和脚印，往榆次方向去的。”
“城里的情况呢？”
“我们进城看了一眼，鬼子把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带不走的烧了。”
“粮库被搬空了。”
“仓库也被烧了。”
孙福林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参谋长说道：
“派两个团进城，搜索全城，确认没有残敌。”
“另外派人沿公路往榆次方向追一段，看看能不能咬住鬼子的尾巴。”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两个团进城搜了一遍。
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报告。
全城没有发现活着的鬼子，连伪军都跑光了。
粮食颗粒无存，仓库全空。
往榆次方向追的那个团也回来报告。
沿着公路追出去十几里地。
只看到了满地车辙印和丢弃的杂物，没有看到鬼子。
孙福林站在太谷城北的公路边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吐出一口气。
来晚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赶到太谷，依托城北的丘陵地形稳住阵脚。
等后续部队上来再伺机反推。
可鬼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抢完了就跑，连个照面都不打。
“军座，太谷这边扑了个空，祁县那边怎么办？”
参谋长询问道。
孙福林翻身上马，语气没有犹豫。
“去祁县，让部队不要歇了，立刻掉头往东。”
命令传下去之后。
一万两千多人又沿着公路往祁县方向开拔。
从太谷到祁县只有二十多里地，急行军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可等他们赶到祁县外围的时候。
侦察兵回来报告的情况跟太谷一模一样。
孙福林这回连城都没进，直接让部队在城外停下来。
“发报，给司令部。”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员。
参谋长掏出纸笔，等着他口述。
“我部奉命增援晋中，于今日下午抵达太谷，发现鬼子已先行撤离，太谷城及外围据点均无敌踪，粮库被抢掠一空。”
“我部随后转赴祁县，情况相同，鬼子已全部撤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部三个师目前已进驻祁县，待命后续指示。”
参谋长记录完毕，递给孙福林看了一眼。
孙福林扫了两遍，点了点头。
“发出去。”
电台嘀嗒声响了起来。
孙福林站在路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堵得慌。
两个混成旅团的鬼子，把晋中两个师打残了，把太谷和祁县的粮库搬空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他带着三个连鬼子的尾巴都没摸着。
……
另一边。
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锡山正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桌上放着孙福林刚发来的电报，赵承绶和楚溪春坐在对面，谁都没先开口。
“去晚了。”
阎锡山终于开了口，语气听不出什么火气。
“鬼子抢完了就走，把太谷、祁县、平遥的粮库搬了个干净。”
“顺手还打残了我们两个师。”
他伸手拿起电报晃了一下。
“这就是咱们晋绥军。”
赵承绶斟酌着开了口。
“司令官，鬼子撤得这么干脆，说明他们没打算占晋中。”
“这次扫荡就是奔着抢粮来的。”
“废话。”
阎锡山把电报往桌上一扔。
“当然是抢粮。”
“难不成还是来跟你叙旧的？”
赵承绶被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楚溪春这时候开了口。
“司令官，不管鬼子目的是什么，人已经撤了，晋中算是保住了。”
“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把防线重新立起来。”
“孙福林那三个师不能闲着，得赶紧布防，防止鬼子回头再来一趟。”
阎锡山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记录电报。”
副官快步走了进来。
阎锡山靠在椅背上，语速不快不慢。
“给孙福林回电。”
“第一，收拢暂编第一师、第二师残部，两个师的残兵合编为一个暂编师，归孙福林统一指挥。”
“第二，两个师驻太谷，两个驻祁县。”
“太谷和祁县是晋中的门户，这两个地方不能再丢了。”
“第三，各部队进驻之后立刻加固工事，囤积粮食弹药，做好鬼子再次来犯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还有，告诉孙福林。”
“我不希望下一次，晋中再被鬼子进来抢一圈。”
副官快速记录完毕，把电报纸递过来让他过目。
阎锡山扫了一眼，摆摆手。
副官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赵承绶和楚溪春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阎锡山靠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说，鬼子为什么撤得这么干脆？”
楚溪春想了想。
“抢够了？”
“粮食到手了，目的达到了，再待下去没意义。”
“而且孙福林的三个师正在往晋中赶，他们要是继续留在晋中，就得跟咱们打一场消耗战，不划算了。”
阎锡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理由说得通，但我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鬼子撤得太急了，急得不正常。”
“这不是正常的撤退节奏。”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他们在晋中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赶紧撤。”
赵承绶和楚溪春都愣了一下。
“司令官，您的意思是……”
“我说不上来。”
阎锡山摆了摆手。
“但你们想想，两个混成旅团，打得好好的，突然就撤了。”
“撤得比兔子还快，连多待一天都不肯。”
“这不正常。”
他顿了顿。
“派人去查一查，看看鬼子撤回去之后有什么动静。”
“还有，跟八路军那边通个气，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是。”
赵承绶应了一声。
阎锡山摆了摆手。
“行了，都去吧。”
两个人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阎锡山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着桌上那份电报，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抢一波就走……”
“这些小鬼子，倒是比土匪还利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晋中算是保住了，但晋绥军这次亏大了。
两个师被打残了，粮库也被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