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九点多。
黑云寨。
王秀英站在寨门外的平台上，目光落在山路拐弯的方向。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
天不亮就醒了，跑到寨门口来等着。
邓晨蹲在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画了两笔又抬头朝山路上看一眼，画了两笔又抬头看一眼。
“政委，您说师长他们该到了吧？”
王秀英头也没回的说道。
“按路程算，昨天后半夜就该到外围了，天亮之前也该回来了。”
“这会儿还没到，应该是路上在哪儿歇了一脚。”
邓晨又划了两下树枝，正准备说要不要派两个人往前面迎一迎。
山路拐弯处忽然冒出来一个黑影。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拉成了一条线。
从山路的弯道里拐了出来，朝着寨门的方向快步走来。
邓晨把树枝扔到一边，大步朝寨门下面迎去。
“师长！”
周天阳走到寨门外的平台上，朝邓晨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平台上的王秀英。
“政委，我们回来了。”
王秀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正在进寨的战士们。
“伤着没有？”
“没有。”
“一个都没伤着？”
“有一个崴了脚，不碍事。”
王秀英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抿了一下，转身朝寨子里走去。
“进去说话。”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师部指挥室。
邓晨顺手把门带上了，在桌边坐下。
王秀英已经提起了茶壶，给三个人各倒了一碗水。
周天阳端起碗灌了大半碗下去，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出去，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邓晨往前倾了倾身子。
“师长，详细说说。”
周天阳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太谷和狼尾沟的位置。
“第八混成旅团的指挥部在太谷城南偏西，一个大院子。”
“赵虎带一连从北墙翻进去，后院正房里有六个鬼子军官。”
“旅团长山本健太郎、参谋长小林一郎，加上两个中佐和两个少佐，一锅端了。”
王秀英愣住了。
“旅团长？”
“嗯。”
邓晨的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天阳的手指从太谷往东移了一段。
在狼尾沟的位置点了一下。
“打完太谷，我判断第九混成旅团肯定得到消息要撤，撤得比原计划急。”
“队伍必然拉得长，前后照应不上。”
“就在狼尾沟设了个伏击。”
“三百多人分两侧坡地，等他们进了沟，第一轮就把旅团长中村悠二和参谋长佐藤健一打掉了。”
他顿了一下。
“前后十分钟，打完就撤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邓晨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
“师长，您是说。”
“三百多人，一天之内，分两次，端了两个旅团的指挥部？”
“嗯。”
“杀了两个鬼子少将？”
“还有不少的鬼子佐官，具体数字没细算，反正指挥部那帮人基本没剩下。”
邓晨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屋顶，好半天没动弹。
王秀英的目光落在周天阳脸上，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是我看低了白虎营。”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跟我提组建白虎营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三百多人的一支小部队，再怎么练，能顶一个加强营用就不错了。”
“后来练了半个月，我看他们训练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心里还是觉得，头一回上战场能不出岔子就算好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挪到桌面上那张地图上，看着太谷和狼尾沟那两个位置。
“结果三百多人分两次端了两个旅团的指挥部，杀了两个鬼子将军。”
“这不是一个正常营能干的活啊。”
邓晨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认真掂量之后才有的笃定。
“我之前也觉得，白虎营练得再精，毕竟人少，能干的活有限。”
“打打伏击、搞搞侦察、摸个哨所，这算到头了。”
“现在看来，是我眼界窄了。”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听两人说完，才开口。
“你们之前看低白虎营，这个不怪你们。”
“是我没跟你们说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为什么要建白虎营，要给他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伙食、最狠的训练。”
“就是因为新二师缺这么一把刀。”
“大部队打的是正面战，打的是防线、阵地、消耗。”
“但有些活，大部队干不了。”
“比如斩首，比如突袭，比如渗透到敌人后方去捅一刀。”
“这种活人多了反而碍事，就得人少、精干、出手快。”
他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这次两仗，白虎营的作用就是这两个字，捅刀。”
“鬼子两个混成旅团指挥部被捅了一刀，整个旅团的指挥系统当场瘫痪。”
“三百多人干出了两个团都干不出的效果，这就是白虎营的价值。”
王秀英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以后白虎营的事，我会多上心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伙食标准再提一提，弹药补给优先。”
周天阳看了看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从院门口跑了进来，手里拿着电报纸和铅笔。
“师长。”
周天阳走回桌前坐下，理了理思路。
“记录电报。”
通讯员翻开电报纸，等着他开口。
“新二师白虎营三百一十二人，于昨日在晋中太谷、狼尾沟两地对日军第八混成旅团、第九混成旅团指挥部实施两次斩首行动。”
“太谷方面，突入第八混成旅团指挥部。”
“击毙旅团长山本健太郎少将、参谋长小林一郎大佐及以下军官四人。”
“狼尾沟方面，在公路伏击第九混成旅团。”
“击毙旅团长中村悠二少将、参谋长佐藤健一大佐及以下军官多人。”
“两次行动均在极短时间内结束，我部无一人牺牲，仅一人轻伤。”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
“经此打击，鬼子两个混成旅团指挥系统瘫痪，已于昨日开始陆续撤回榆次、阳泉。”
“白虎营已于今日上午安全返回黑云寨，目前正在休整。”
“我师将密切监视周边敌情，做好应对日军后续动作之准备。”
他顿了顿。
“白虎营此次行动表明，师级以下建制内编设精锐特种作战单位，可在战役层面发挥远超其编制规模的作用。”
他说完之后，通讯员快速记录完毕。
把电报纸递过来让周天阳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