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鼻尖一酸,脚下步伐再度加快。
芸母看见儿子归来,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他身体完好无损,这才露出舒心笑容:“芸儿总算回来了,快去擦洗一番脸面,娘特意做了你平日最爱吃的饭菜。”
“孩儿实在不该让母亲站在风口长久等候。”贾芸伸手搀扶母亲手臂,母子二人并肩走入屋内。
夜幕降临,母子二人围坐在一张矮小木桌旁用晚膳,芸母不停往贾芸碗中夹菜,饭菜堆得满满当当。
贾芸就着温热米饭,将江南经历全盘道出:从林如海传授课业,到自己与黛玉定下婚约,所有事情毫无保留讲给母亲听。
芸母听完这番话,手中筷子险些滑落,眼角皱纹尽数舒展,满心欢喜。
黛玉是堂堂三品巡盐御史独女,标准官宦世家千金,自家儿子如今尚且没有考取功名,能定下这般亲事,属实是祖坟积攒深厚福分。
她刻意压低声音叮嘱:“芸儿,你师父这般看重你,将独生女托付于你,往后万万不能亏待玉儿。
倘若让她受半分委屈,为娘第一个不会原谅你。”
贾芸笑着夹起一筷子菜肴回应:“母亲放心,儿子心中自有分寸。
只是眼下我与玉儿的婚事暂时不能对外声张,等我考取功名之后,再公开告知众人更为合适。”
芸母心里透亮,清楚这番话背后暗藏的顾虑。
荣国府内里纠葛繁杂,倘若贾母得知黛玉早已与自家儿子定下终身,必定掀起不小风波。
她轻轻点头应声:“娘明白其中轻重,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说罢又往贾芸碗中添上两块肉食,碗中饭菜堆积溢出,贾芸尽数吃下,不曾有半点剩余。
晚膳餐具撤走没多久,倪二趁着夜色登门拜访。
他清楚贾芸刚回京城,特意留出充足时间让母子二人独处叙话。
贾芸同母亲简单交代两句,领着倪二走出家门,拐进倪二在巷子口租赁的小院。
院内等候数名身强力壮的汉子,看见贾芸踏入院门,纷纷抱拳躬身行礼:“拜见二爷。”
贾芸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轻笑一声:“各位兄弟无需这般多礼。”
他单独带着倪二走进里屋,二人落座之后,倪二压低嗓音开口汇报:“二爷,宁国府那边已经动手布局。
按照您之前吩咐,手下兄弟全部撤回,不曾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我的小舅子也早已躲回家中,藏得严严实实。”
贾芸心底暗自冷笑,对于贾珍的举动丝毫没有意外,平静看向倪二开口:“你们处理得十分妥当。
若是和宁国府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眼下东府势力强盛,暂时还不宜正面抗衡。
损失些许银两无关紧要,若是折损人手,才是得不偿失,这群兄弟日后还有诸多要事需要出力。”
门边站立的几名壮汉听完这番话,心头一阵温热。
平日里朝堂官员从来不会正眼看待他们这类底层之人,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二爷心怀仁义,我们这条性命从今往后尽数交付二爷,无论刀山火海,绝不退缩半步!”
贾芸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转头对倪二吩咐:“二哥,你带着兄弟们暂时在此小院落脚,等候我后续消息。
银两不必吝啬,该花销尽管支出,往后咱们最不缺的便是钱财。”
倪二与一众壮汉同时抱拳行礼:“一切听从二爷安排!”
辞别倪二返回自家住处,贾芸仰面躺倒在床榻之上。
贾珍主动出手针对自己,目的无非是逼迫自己低头,沦为宁国府敛财的工具。
只不过贾珍父子二人眼下还不能出事,此刻除掉他们,对自己没有半点益处。
如今和黛玉的婚约已然敲定,也该认真规划自身前程。
整个大楚王朝眼下仅有黑辽边境常年爆发战事,想要快速晋升获得前程,唯有前往边境从军一条路。
依靠钱财疏通门路、托人举荐这种方式,贾芸从来没有考虑过。
即便朝堂之上有人刻意打压自己,他也毫无畏惧,凭借自身真本事,早晚能崭露头角,不会轻易被旁人压制。
思绪纷乱间,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另一边荣国府内,王夫人坐在榻上,指尖一下下轻敲桌面,心中翻来覆去只盘算一件事:黛玉手中究竟握着多少银钱,该用何种办法将这笔钱财尽数攥到自己手中。
她侧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周瑞家的,开口询问:“你估算一下,林丫头手里大概存有多少财物?”
周瑞家的脸上堆起讨好笑意回话:“林家四代世袭列侯,家底丰厚难以估量,全部资产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两白银。
除去交给老太太的八十万两现银,再算上历代主母嫁妆,林姑娘独自保管的财物,绝不会低于一百万两。”
听闻这番数字,王夫人双眼泛红,语气紧绷:“你仔细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她手里的银两全部套出来?”
周瑞家的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缓缓作答:“太太,这件事除非老太太主动开口索要,否则只能等到林姑娘与宝二爷成婚之后,这笔钱财才能归入咱们房中掌控。
除此之外,没有可行的门路。”
王夫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指尖反复摩挲茶杯边缘:“这怎么能行?宝玉万万不能迎娶林丫头,她常年体弱多病,和她母亲贾敏一般模样,看着就让人心头烦闷。
反观宝钗,容貌端庄大气,一看便是好生养的面相。
娶她进门,薛家积攒的巨额家产,日后全部都会归宝玉所有。”
至于薛家正统继承人薛蟠,她从头到尾都未曾放在心上。
周瑞家的心底暗自鄙夷王夫人的盘算:不愿迎娶黛玉,却一心贪图对方巨额家产,天底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嘴上依旧维持和善笑意:“这件事还需要老太太出面周旋,只是要寻一个合乎情理的说辞才行。”
王夫人轻轻点头:“慢慢谋划对策,好在宝玉年纪尚轻,不必急于一时。”
黛玉居住的院落内,紫鹃正替自家姑娘铺好被褥,压低嗓音,满脸忧虑开口:“姑娘,倘若老太太日后开口向您索要钱财,咱们该如何应对?”
她在荣国府生活多年,早已看透府中一众主子的贪心本性,绝不会轻易放过姑娘手中巨额资产。
黛玉淡淡一笑,仿佛全然不在意此事:“若是外祖母当真开口索要,赠予她又有何妨。
我与芸儿本就不看重身外钱财,倘若外祖母提出要求,就当偿还这些年她照料我的恩情。”
紫鹃听完,心底暗自叹气。
她十分清楚自家姑娘心性纯良,可荣国府一众主子贪得无厌,定会想方设法掏空姑娘所有积蓄。
如今林老爷已然离世,无人能出面庇护,姑娘只能被动受旁人拿捏。
只盼贾芸二爷早日考取功名,到那时姑娘才能安稳度日,不必处处受制。
次日天光尚未完全放亮,贾芸完成晨间习武,再度踏入荣国府,找到黛玉,告知自己打算奔赴边境从军的计划。
黛玉紧紧攥住他的手掌不愿松开,眼眶泛起一层红意:“芸儿,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行事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千万不可冲动莽撞。
倘若边境日子太过艰难,尽早折返京城便是。
我并不奢求荣华富贵,粗茶淡饭、清贫度日也能坦然接受,唯独盼你平安无事。”
贾芸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掌温柔拍打她的后背安抚:“玉儿,我绝不会让你长久承受委屈,你放宽心,凭我一身本事,必定完好无损回到你身边。”
紫鹃、雪雁识趣退出房间,一人守在房门内侧,一人倚靠外侧廊柱,一是提防有人贸然闯入,二是给屋内二人留出独处交谈的私密空间。
黛玉脸颊贴在贾芸胸口,声音轻柔如同微风拂过枝叶:“我从来不求你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只求你岁岁平安。
就算往后只能粗茶淡饭相伴,我也心甘情愿。
若是外祖母终究无法容下我们二人,我愿意跟随你远走他乡,此生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
黛玉眉头紧紧锁起,清丽面庞笼罩一层阴郁,眉梢处处透着疲惫。
贾芸瞧见她这般模样,心底如同被细密银针反复刺痛,刻意放轻语调,带着几分哄劝的轻快语气开口:“玉儿,你往梳妆盒这边看。”
黛玉茫然抬起脑袋,顺着贾芸手指指向的梳妆奁望去,盒内放置一支金质发钗,钗身毫无外力触碰,却自行轻轻震颤,紧接着缓缓悬浮在半空,没有微风吹拂,也没有外物支撑,凭空停滞不动。
转瞬之间,一道耀眼金光骤然迸发,身后屏风瞬间多出数十处孔洞,木屑四处飞溅,破损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灼烧烟气。
黛玉一双杏眼瞪得浑圆,樱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颤动,满脸难以置信的错愕模样,惹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芸儿,你莫非掌握了仙家法术?”在她认知里,这般奇特本事,只会存在于话本故事里的神仙身上。
贾芸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梁。
黛玉正要开口嗔怪,他率先轻笑出声:“哪里是什么仙法,你平日里读了太多传奇话本,才生出这般想法。
这只是调控体内真气的法门罢了。”
短暂停顿后,他又补充一句:“倘若玉儿愿意静下心,按照我传授的法子日日练习,日后你也能做到这般地步。”
这句话暗藏另一层心思,他担心黛玉怕苦偷懒,不肯坚持打磨自身根基。
黛玉眼中瞬间亮起光亮:“此话当真?你不是故意哄骗我开心的吧?”
贾芸忍不住放声大笑:“自然句句属实,所以你不必整日为我忧心,我自有自保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