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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刚才那记神箭术,连山石都能贯穿,打在他掌上却连一丝波动都未激起。
“你刚才说,近身搏杀你无敌?”
凤舞拍了拍裙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反常,“那我换个打法。”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忽然模糊。
不是移动,是像被风吹散的烟,在原地留下残影的同时,已经出现在萧添左侧三尺。
这一次她没有用掌,五指微蜷,指尖缠绕着细密的仙光纹路,像攥着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雷暴,直接朝他太阳穴按去。
地面被她起步时踩出的力量震得龟裂,碎石飞溅到三丈外。
萧添偏头避开那团雷光,灼热气浪擦过耳廓,剃掉了一根碎发。
他顺势侧身,肩膀朝前一顶,撞在凤舞肘弯内侧——那里正是她发力空隙。
凤舞只觉手臂一麻,半截袖子被气劲撕开,露出小臂上青色的血管脉络。
她咬着牙翻身,双脚凌空连环踢出。
鞋尖在夜色中拉出三道银弧,每一道弧线都切开了空气,发出类似布匹撕裂的脆响。
“还不明白?”
萧添一边格挡一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和我的差距,不在速度,也不在力量,在——”
他一掌拍开最后一记飞腿,趁她身体在半空失衡的瞬间,伸手扣住她的脚踝,朝地面猛地一抡。
轰隆!泥土炸开,壕沟又深了三尺。
凤舞后背着地,脏腑受到震动,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她没吐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判断力。”
萧添松开手,退后两步,甚至拍了拍手心里的灰,“我刚才说了,大家都是天仙书院的人,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非要把关系闹僵?”
凤舞躺在沟里,盯着头顶夜空中渗出的星光。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但脑子却从未如此清醒。
她回想起初次见他的场景——那时候她站在山门台阶上,居高临下说出“收你为坐骑”
那五个字,语气轻佻得像在挑一件货物。
现在她躺在自己砸出的坑里,对方甚至没有动真格。
她缓缓坐起来,吐掉嘴里的土腥味,抬起脸看向萧添。
脸上的表情不是挫败,而是某种奇异的认真,像是重新在打量一个人。
“我道歉。”
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为刚才的话。”
萧添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凤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黏着的草屑和泥土,目光没有躲闪,继续说道:“那种话不该说,我收回。
你的实力,足够赢我的尊重。”
在场的人群静了一瞬。
天仙书院那几个原本握紧拳头准备冲上来助阵的 ** ,此刻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连那个嚷嚷着“凤舞师姐从未一败”
的小迷妹,都张着嘴说不出话。
萧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狼狈、头发散乱却站得笔直的女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拇指朝身后某个方向勾了勾:“行了,认错就好。
走吧,天快亮了,回书院还赶得上早饭。”
凤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又压了回去。
她没有答话,转身走向书院山门的方向,脚步有些跛,但脊背挺得笔直。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频频回头。
空气里残留着泥土翻动后的潮湿气味,和石头碎裂后飘散的粉尘味混杂在一起。
远天泛起一线灰白,几只早起的山雀从林间掠过,叫声清脆。
萧添站在原地,看着凤舞的背影拧成一个小黑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刚才按她脸的那一下,沾了点灰,还有个浅浅的唇印。
他啧了一声,用袖口擦了擦,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灵界的天穹下,凤舞浮空而立,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色波纹,肌肤泛着玉石般的微光。
她低头看向地面那道年轻的身影,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论辈分,我才是这一代的首席师姐。”
话音刚落,一股压抑的气息从她体内苏醒。
眉心处,一道金色的裂纹缓缓浮现,如同某种古老的印记正在挣脱封印。
光痕之中,隐约有一只展翅的虚影在颤动——那是她降生时一同出现的异象。
当年金色凤凰从她身上腾空而起,直贯云霄,绕天三匝后又落回她的额头,化作一道天生的烙印。
自那日起,她便拥有了驾驭十凶凤凰宝术的能力,被称为“天凤之力”
此时,那道烙印彻底激活。
一只金色凤凰从她的眉心冲出,双翅展开时洒落无数细碎的光点。
它的形状介于鹤与鸡之间,脖颈细长如蛇,喙部尖而短,似燕子的嘴。
背部宽阔,尾羽拖曳如流苏,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头顶的羽冠修长,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凤爪晶莹,像是用最纯净的金液浇铸而成,锋利而美丽。
金凤一声清鸣,朝萧添俯冲而下,周身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释放出灼热的气浪。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萧添抬起一只手,掌心泛起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一开始只是淡淡的一层,随后越来越浓,最后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夜空,深邃而剔透。
手掌摊开的一刻,四周的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所有的风都停住,空气中的尘埃悬在半空不再坠落。
那只金凤的速度骤然放缓。
它的双翼仍在扇动,却像在黏稠的水银中挣扎。
身体越变越小,从展翅三尺逐渐缩成拳头大小,最后化作一只麻雀般的金色光点,落在萧添的掌心里。
他的掌中似乎存在另一片空间,将金凤锁死在其中。
那道光点拼命扑腾,却始终无法靠近手掌边缘,更别提挣脱而出。
萧添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嘴角微微上扬:“这天赋宝术不错,也挺好看。
多谢你的礼物。
今日的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
最后一缕轮廓消失前,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随意——仿佛只是结束了某个普通的练习。
他根本没把这场战斗放在心上。
灵界之中,凤舞站在原地,眉心的金芒缓缓暗淡,但那道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她的眼神有些空,像是没回过神来。
远处围观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什么。
那些目光在凤舞身上短暂停留,又移向萧添消失的位置,没人愿意率先离开。
凤舞的身影很快也消散了,跟在他之后退出了这片空间。
她离开时,没有人知道她刚才那一瞬间,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萧添并不知道,与他交战过的石昊,曾跨越过一次生死的轮回,经历过涅盘之苦。
可那个少年在他面前仍旧喘不过气,压抑到几乎想要亲手毁掉自己体内的轮回骨,只为再死一次寻求突破。
魔女白浅,那个足以与初代比肩的天之骄女,在他面前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
而那个号称至死不渝的灵枫,心早已被他无声地窃走。
不是他们太弱。
是他这一路上,走得实在太远。
没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距离。
三个月前的事,有人掰着指头算账,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提:“凤舞那丫头,** 灵族的初代强者,头一回交手就把对方摁在地上打。
初代里的尖子,谁能动得了她?”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士,至少是真一境的修为,捻着胡须冷笑:“小娃娃,你懂个屁。
上界不光有初代,还有古代怪胎,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邪门。
三千道花快开了,他们从封印里爬出来,就跟坟里蹦出来的似的。”
初代确实能横扫一州,没人否认这个。
可古代怪胎呢?他们自己就是当年的初代,或者踩过初代脑袋往上爬的妖孽。
听说这些怪胎之间,差距大得离谱。
有人只进过一次三千道花世界,有人进去过六回。
更离谱的是,同一批人里,有的连前十都挤不进去,另一些人却拿过六次冠军,号称六冠王——六次进去,六次抢到第一。
传说这回是三千道花最后一次冒出来。
所以那些攒了多少年的老怪胎,全得蹦出来。
到那时候,初代也得被打得找不着北,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胎了。
有人扭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个头发全白的大叔,话说完人就走了,背影拖在地上,瘦得跟根棍子似的。
年轻人愣住,那大叔年轻时怕也是个初代,可惜手臂上的天生神纹被人抢了,捡了条命回来,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一直困在真神大圆满。
萧添从里面走出来,瞧见女战神虞美美站在外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目光藏了点偷偷摸摸的意思,像是在打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上界的天仙学院,漂亮姑娘一堆一堆的,个个跟花似的挤在眼前,虞美美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尤其凤舞——脾气像她,性子敞亮,拿得起放得下,做事利落得像阵风。
人家还是初代,真正的天之骄女。
而她虞美美呢?全靠萧添帮衬才走到这步,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到了上界修了一个月,在天仙书院转了几圈,她终于弄明白了:在这里,初代才是硬通货。
萧添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声音压得低:“美美,打完了就收心,别胡思乱想。
安安心心修行,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初代不是天,凡体一步步蜕,也能翻身压过他们——当然,得多流汗。
你放心,等进了三千道花世界,咱们成神以后,我用龙凰合鸣诀帮你再脱一层壳。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不会让你湮在人群里。”
沼泽地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腐臭味混着湿泥的气息,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只长着三颗头的巨鳄从泥浆中探出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珠扫过四周,随即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