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施出去，没多大功夫，豫州、冀州、青州、徐州、扬州……人族大大小小的部落全发现了神像不对劲。
信得深的，当场就跪了。
嘴里喊：“礼赞司法神君。”
信得不深的，或者压根只是摆着供却没当回事的，这一下也把画面刻进脑子里了。
转头就成了白招的死忠。
大虫部落。
这儿是司法神信仰的老窝。
几百年下来，大虫部落早成了一方大部落。
不一样的是，这儿的司法神殿里供的不光是神。
正中间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
老虎旁边，还立着一只猿猴的石像。
虎像发光的那一瞬间。
猿猴石像里走出来一个青年。
穿得讲究，尖嘴猴腮，眼神精明。
他瞅见白虎神像头顶香火飘成雾，脸上全是喜色，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
张嘴就喊：
“礼赞九天金灵司法神君！”
昊天上帝当初的册封，三界都听见了。
白猿自然也听见了。
他是真心替这位能上天庭的大哥高兴。
一声声呼喊，一句句礼赞，全化进香火云雾里。
飘出洞天，飞进抚仙洞。
最后全落在白招面前那尊神像里。
洞天里的香火眨眼就浓了。
像是有仙神在云雾里念经，檀香味丝丝缕缕地升起来，钻进鼻子里。
神像眉心的金色神文被香火一冲，越来越亮，跟一团跳动的火似的。
无穷无尽的香火化成信念洪流，往金身上灌。
就算白招不主动去吸这些香火信仰，也能听见信徒们的喊声和祈求。
“信女有盐氏，求司法神君收拾恶人……”
“求司法神君给我个公道……”
“愿金灵虎君保佑部落今年秋天粮仓堆满！”
“求您……”
那一瞬间，白招耳朵里炸开无数人声，像是几亿人在他耳边又喊又叫。
还好这些香火不是冲他来的。
那点影响也就一晃神的功夫，全散了。
“这东西毒性够猛。”
白招盯着眼前聚成一片的香火，后背还有点发凉。
但对他来说是剧毒的东西，对那尊司法神像来说，却是大补。
香火烧得越旺，神像的脸就越活，身上的道行境界也蹭蹭往上涨。
十年过去。
九州百姓供奉给白招的那点香火愿力，全被神像吞干净了。
神像眼眶里猛地炸出两道金光。
下一刻，它活了。
原本千丈高的法相缩到常人大小，朝白招一拱手，语气恭敬到了骨子里：
“金身法相，参见神君。”
白招上下打量这尊神像。
虽说当初是按自己的模样一比一刻的，但如今这金身，也就跟他有八分像。
主要还是信徒们那点愿力在作怪。
硬生生把金身的眉眼修出了几分正气，几分冷意。
不过这些白招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神像能打多少。
春天撒种，秋天收粮。
几百年来在人间推行那套法典，种下的因，今天总算结了果。
区区十年，靠着九州香火愿力喂养，这尊金身已经破了金仙门槛，踏进了金仙中期。
而且它还能调动天地间的律法大道和神道权柄。
真要打起来，比洪荒里那些野路子散修强出一大截。
“神道就这么爽？”
白招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种升级速度，仙道拍马都赶不上。
但一想到香火那要命的副作用，这点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
他脸上堆起笑。
“行，老子现在也算有个金仙级别的打手了。”
等到扛金仙雷劫那天，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笑着看向面前的香火金身，顿了一下才开口：
“从今往后，你替我在人间跑腿，管那些神职破事。”
这种又累又烦的活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干。
他躲在后面躺着收成就行。
“谨遵神君法旨！”
香火金身朝白招弯腰一拜。
然后身形一淡，慢慢消失在抚仙洞天里。
这是去人间上岗了。
香火金身一走。
白招盘腿坐在原地，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金仙劫有三关——天雷、阴火、赑风。
那尊香火金身，是专门留着对付天雷的。
只要有人烧香，那香火金身就死不了，扛下天雷劫应该够用。
但白招觉得不够稳妥，还得再多准备两手。
光是靠香火金身硬扛外力还不行，他得在天劫的根子上动手脚，让金仙三劫的威力自己先弱上一截。
怎么削弱？
两个方向能钻空子。
一个是积功德。
这步他还在人间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
天道对这种给洪荒立过功的福德真仙，向来格外宽容。
跟普通修士比起来，他渡金仙三劫起码能少受一两分罪。
另一个方向，是天庭正神的气运。
别看白招天生就是先天神躯，手里还攥着上品福地、上品先天灵根、功德灵宝这些压箱底的东西。
可他说到底也就是一个。
一个人的气运再旺，除非能跟圣人似的，一个人撑起一座教派，不然根本比不上一方大势力的气运，也别指望天道在天劫里给他放水。
但天庭正神的气运就不一样了。
天庭管着整个洪荒的运转，两位天庭之主又是道祖亲手封的代言人。
论起来，跟天道算是一家人。
白招要是老老实实把神职干好，给天庭立下功劳，天庭的气运自然会朝他身上涌。
等他渡金仙劫的时候，天道一看到他身上的天庭气运，多少得给个面子。
让三道劫难的威力再往下压个一两分。
这么一算。
他渡金仙劫的时候，等于凭空少了三四分的难度。
能活着熬过去的把握，自然就大了不知道多少。
“想拿天庭气运，让金仙劫好过一点，就得先把神职干起来。”
“香火金身已经替我去了人间，人间的活儿它能干。”
“那我该琢磨的，就是天上的差事怎么交差了。”
白招眼神一闪。
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昊天上帝封他当四灵之首，西方司法神君，管秋收的事。
可现在天庭里，南北东三个方向都没人坐镇，神兽全没到位。
他既然是四灵的头儿，自然得帮昊天上帝把剩下那三只神兽找回来，让它们各归各位。
这样一来，神职算是做到了位，能捞到更多天庭气运。
二来，也能让顶头上司昊天上帝看清楚他有多大本事，以后想往上爬，路就好走多了。
“青龙，朱雀，玄武……”
白招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人选。
青龙他心里倒是有数。
云梦龙君那一家子，本来就是青龙一脉。
他儿子敖金拜了截教的山门，怕是不乐意轻易上天当差。
不过，这事也不是非敖金不可。
龙君跟他救回来那条小龙，命格都对得上东方孟章神君的位置。
至于朱雀玄武……
白招正琢磨着这事，一名仙侍跑来禀报：
“神君，门口来了一位大贤伯夷，还有云梦龙君，说是来贺您受天庭册封。”
白招听完，眉头一挑。
“来得倒是巧。”
他刚才还在想，剩下两位神兽要是没人选，干脆去云梦大泽找龙君聊聊，先把青龙定下来。
结果人家自己送上门了。
“快请。”
白招甩了甩袖子，吩咐仙侍，自己也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往殿前走。
殿前站着四个人。
仙侍提着他们带来的礼，领着他们等白招。
白招一瞧见这几位，赶紧迎上去，拱手行礼：
“伯夷老师，龙君，龙母，近来可好？”
伯夷头发胡子全白，穿着件白色衣裳，一见白招就哈哈大笑：
“好，当然好！”
“你这小子，闷声干大事，给老朽长脸了！”
“你猜怎么着？我回火云洞那会儿，尧舜禹那仨听说三皇老祖宗夸我，眼珠子都羡慕红了。”
白招笑着接话：
“老师当年点拨之恩，学生一直记着。”
龙君也开口：
“我们都挺好。”
“多亏白先生当年救了我儿敖章。”
龙母听龙君这么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右手边牵着的小龙子敖章，连连点头。
这时候，敖章不乐意了。
他顶多五岁小孩的个头，撅着嘴，扯白招的袖子：
“白先生，你咋不问问我好不好。”
“哟，倒是我忘了？”
白招眼里带着笑，看着这小家伙长这么大了，心里高兴。
他伸手摸了摸敖章的小脑袋：
“那你过得好不好啊？”
敖章终于觉得白招注意到自己了，赶紧摇头告状：
“不好！父君天天逼我这逼我那……呜呜——”
还没说完，龙君一把捂住他嘴，把人拽了回去。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笑了。
白招把大伙儿请到客殿，让仙侍去做菜，又拿出灵酒葫芦，倒出当年用九千年蟠桃酿的酒，分给大家喝。
老熟人见面，自然高兴。
没多久，仙侍端菜上桌。
就这顿饭的功夫，大家聊的全是这些年碰上的新鲜事儿。
小龙子敖章时不时冒出几个傻乎乎的问题，逗得人直乐，场子想冷都冷不下来。
龙君夹了口菜进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扭头冲白招吼了一嗓子：“白先生府上这菜够味儿啊！我住在龙宫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
白招摆了摆手，笑了一声：“都是我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
后来有了神君殿，就把这点儿手艺随手传给底下的人学了。”
到了洪荒世界，虽说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但白招从来不在吃上委屈自己。
他把前世记下的那些菜谱，还有在九州搜罗来的各种调料，一股脑全教给了做饭的仙侍。
伯夷一边嚼菜一边乐：“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不光修炼猛，连做饭的门道都摸得这么透。”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闪着点怀念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