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的柳如烟拉住苏清雪的手，认真道：“苏姐姐，不瞒你说，我从前也总想着要逃。我在江南的时候，跟我爷爷说我想去闯荡江湖，我爷爷气得拿了扫帚追我二里地。”
苏清雪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你爷爷还拿扫帚追你？”柳如烟一本正经：“那可不，追得我鞋都跑掉了。我后来就学聪明了，不跟他说要去闯荡江湖，我就说我要去庙里上香，然后偷偷溜出去买糖人吃。”
苏清雪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她眼中那点落寞也跟着散去了大半。她偏头看着柳如烟：“那柳妹妹觉得，我这样的人，能去江湖上走一遭吗？”
柳如烟想了想：“苏姐姐，你武功如何？”
苏清雪有些不好意思：“幼时跟着镖师学过几套拳脚，后来被母亲发现了，说不像话，就再没练过。”
“那你会骑马吗？”
“会一些……但母亲说大家闺秀不该跑那么快，便……”
“那你会砍价吗？知道住客栈怎么不被宰吗？能辨认山间野果有没有毒吗？”柳如烟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苏清雪越听头越低，最后几乎把整张脸埋进膝盖里：“柳妹妹，你别问了……我好像哪儿也去不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沮丧，柳如烟却笑了。
“苏姐姐，这些都可以学的。我又何尝不是到了京城才学着怎么活？你要真想去看大漠孤烟，那咱们就慢慢来。别急着一下子仗剑走天涯，你可以先问问自己，第一步该怎么走。”
苏清雪抬起头，眼中微微发亮：“你说的也对。”她笑了一下，“那我先学骑马吧。起码从京城到城外，不用让人赶着马车送。”
“那回头我让翠儿去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好的马师傅。”
“柳妹妹，你真好。”苏清雪拉住她的手，“以后咱们要是真去了江湖，就结伴同行。你弹琵琶，我舞剑，累了就在树下喝酒，谁也不许提京城的事。”柳如烟笑着正要答应，系统忽然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友情提醒：宿主目前已被册封为太子正妃，若与苏清雪约定共赴江湖，恐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历史事件。建议宿主慎重考虑。】
柳如烟：“……”
池水边顿时安静下来。柳如烟心中那股豪情，被系统这一句话浇得只剩下零星的余温。她看着身侧苏清雪亮晶晶的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一叠明黄圣旨与慕容煜提灯立在窗边的模样。她若是答应苏清雪同闯江湖，那太子的脸面、柳家的名声，还有她接下的那道赐婚圣旨，又该往哪儿搁？她心下一沉，面露犹豫之色。
苏清雪心思玲珑，见状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她松开柳如烟的手，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我随口说的，你也别当真。婚期未到，你这阵子好好学规矩要紧。至于江湖……我也就是说说罢了。”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碎叶，“那首《烟雨故人》，回头你可得认真弹给我听。”
柳如烟看着苏清雪故作无谓的模样，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拉过苏清雪的手，一字一句道：“苏姐姐，五年。等我这桩婚事……尘埃落定。五年后，你在京城西边的十里亭等我。到时候我带着琵琶，你带着剑，咱们一起去西北看大漠孤烟。”她顿了顿，“谁也不许不来。”
苏清雪有些怔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水：“好。五年后，十里亭，不见不散。”
柳如烟心里热热的，也咧开嘴笑了。她忽然觉得，那卷金灿灿的赐婚圣旨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它锁得住她的人，锁不住她的琵琶和她的江湖。
远处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呼喊声：“柳小姐！柳小姐！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用晚膳！”
柳如烟转头朝声音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低声嘀咕：“郡主还没当上，太子妃的差事倒先来了。”
苏清雪被她逗得笑出声，拉着她站起来：“走吧，太子殿下等着呢。你去你的东宫，我回我的苏府。改日再会。”
柳如烟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喊道：“苏姐姐，说好了！骑马那事儿我让翠儿去打听！你可不许偷懒！”
苏清雪背对着她，扬了扬手：“知道了——你也好好学宫仪，别到时候跪拜礼还没练会，先被方嬷嬷收拾哭了。”柳如烟嘴角抽了抽，目送苏清雪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转身朝东宫走去。
走了没几步，系统忽然又蹦出来：
【叮。隐藏支线触发——‘五年之约’已开启。任务时限：五年。目标：宿主与苏清雪于五年后京城西十里亭会合，开启大漠线。任务完成后将解锁隐藏奖励：江湖称号一个。友情提示：本任务与主线‘太子妃线’存在潜在冲突，宿主请量力而行。】
柳如烟脚步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默默道：冲突就冲突吧。大不了到时候我带着太子一起去大漠看孤烟，反正他乐意跟着我。他要是敢拦，我就把他扔在十里亭，让他一个人回宫去写折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无奈的提示音：
【系统已记录宿主上述言论。若未来宿主在太子面前言及‘闯荡江湖’一词，系统将自动播放以上心声作为对话辅助。】
柳如烟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大变：“你敢？你要是敢，我就把你从脑子里拽出来扔到太液池里去！”
【系统没有实体，宿主无法实施上述行为。】
“你！你你你——你别逼我天天骂你！”
【系统已开启‘自动屏蔽辱骂词汇’功能。祝宿主与太子用膳愉快，心情舒畅，胃口大开。再见。】
柳如烟险些当场气出一口血来。她站在通往东宫的长廊上，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才强压下把系统揪出来暴揍一顿的冲动。恰在此时，慕容煜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他大约是久候不至，便亲自迎了出来，见她涨红了一张脸站在原地，不由微微一愣：“柳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进宫这么久，嘴有点馋了。”慕容煜闻言笑了笑：“孤让人备了西湖醋鱼，还有桂花糖藕。”柳如烟眼睛一亮：“有桂花糖藕？那殿下再让他们加一盘糖藕圆子吧。”慕容煜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柳小姐想吃什么，孤都让他们备上。”
柳如烟跟在他身边，朝东宫走去。廊下微风拂过，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宫墙高高低低，遮去半边天幕，可远处那一片晚霞仍然透过琉璃瓦缝，烧得又红又亮。她想着五年后的十里亭，想着苏清雪说要舞剑给她看的模样，再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慕容煜的侧脸，夕阳余晖洒在他眉眼间，竟也柔和得像一幅画。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这道宫墙，好像也没那么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