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睁大眼睛。裴玉楼侧过头,看着她道:“柳小姐有兴趣看看吗?”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直觉告诉她,这扇门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但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引她去看,又会让人疑心是圈套。她权衡了一瞬——赌不赌?赌
她站起来,跟着裴玉楼跨过那扇门,穿过一段短廊,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几案、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她扫了一眼,认出那幅字的内容是前朝一位将军写的边防诗,字迹遒劲,笔锋夺人。柳如烟心念电转:前朝将军的诗,挂在飞云阁的暗间里——这间茶楼,果然和前朝那桩旧事脱不开干系。
裴玉楼没有掩饰什么,只站在窗边,看了她一眼:“柳小姐认得这幅字?”
柳如烟果断摇头:“不认得。”
裴玉楼笑了一下:“写这字的人,是我祖母的先人。”
柳如烟:“……”原来不是飞云阁的秘密,是裴家的家传旧物?她脑中的线索一下子断裂开来。
她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她回头一看,旺财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蹲在门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紧接着,旺财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墙角,扭着屁股,对着一只落满灰的旧花瓶抬起了后腿。
柳如烟瞳孔猛缩:“旺财不要!”但是来不及了。水声落地。那只旧花瓶抖了抖,歪了歪,然后咣当一声,从架子上滚下来,碎成数片。
房间里一片死寂。柳如烟扶着额头,想当场掘个洞钻进去。
裴玉楼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又看了一眼正在墙角无辜眨眼的旺财,沉默了足足有十息。他慢慢地张嘴:“……这花瓶,是我父亲留下的旧物。”
柳如烟:“……”她恨不得把旺财当场炖了。她干笑两声:“裴公子,你听我解释……这花瓶多少钱,我赔你,我一定赔你!”
裴玉楼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旺财,最终不知为何,竟然笑出声来:“旺财这名字,起得不冤。”柳如烟一愣。
他没有责怪她,也不再提花瓶的事。他弯腰从碎瓷片里捡出一卷东西,抖去碎屑,那是一幅薄薄的书画短卷。他展开看了一看,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幻了一下,然后将那短卷递向柳如烟:“这花瓶是空的,内中藏了一件东西。柳小姐怎么说?”
柳如烟接过那卷纸,展开一看——上面是一幅极简的地形图,标注着一条从京城南门通向城外旧宅的路线,沿途有几个标记点,像是驿站或藏兵之处。柳如烟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这恐怕就是魏王那桩事的一部分线索。
裴玉楼看着她翻看短卷,却不开口追问,只淡淡道:“柳小姐若感兴趣,便带回去看吧。这花瓶既已碎了,里头的东西也当归走进来的人。”
柳如烟怔住:“你就这么信我?”
裴玉楼轻轻摇头:“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旺财。”
柳如烟:“……”
旺财听到自己的名字,欢快地摇了摇尾巴。柳如烟看着手里那张图纸,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裴玉楼,心里翻起滔天骇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收好那卷纸,郑重道:“裴公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她抱拳合拢,带上旺财撤出飞云阁。走出门口两三步,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旺财,又回头望了望飞云阁的匾额:“我当时说什么来着?你是来给我捣乱的。结果你一脚踢出个传家宝来。”
旺财歪着脑袋:“呜。”
柳如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算了,今晚给你加半个烧鸡。”旺财顿时尾巴摇出了残影。
她一路揣着那张地形图快步往回走,还没走到柳府门口,就看到慕容瑾靠在自家门前的石狮子上,手里拎着烧鸡,又来了。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瑾哥哥,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一个事——京城南门外,有一处旧宅,周围有几个约定成俗的歇脚点,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慕容瑾想了想:“南门外?那不是有个驿站吗,还有一座关帝庙——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吧?”
柳如烟心中默默记下:驿站、关帝庙。这两个点,和图纸上第一步的两个标记完全吻合。
慕容瑾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不住道:“如烟妹妹,你这表情怎么像是捡了银子?”
柳如烟抬起头,冲他笑眯眯道:“没什么。捡了个大便宜。”她低头又看了看旺财,旺财正仰着头看她,目光殷切。她忽然觉得这条狗,大概是上天派来帮她的。
系统:【叮。宿主,旺财好感度已满,忠诚度大幅提升。若为它装备职业‘忠犬’定位,此后宿主夜间出行,它将自愿随行护卫。】
柳如烟:“装备职业?”
系统:【通俗解释,就是——以后你半夜爬墙,它帮你望风。】
柳如烟:“……那它能帮我翻墙吗?”
系统:【它可以给你垫脚。】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旺财那粗壮的脊背,陷入思考。旺财似乎感受到她充满预谋的目光,尾巴摇动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慕容瑾皱眉:“你在看什么?”
柳如烟回过神:“啊,没什么,在想今晚吃什么。”
慕容瑾举起烧鸡:“诺,我这不就带来了嘛。”
柳如烟看着他手里的烧鸡,又看了看旺财的体型,默默在心里分配了一下:烧鸡留给旺财半分,自己半分,慕容瑾看着就好。慕容瑾浑然不知,笑得一脸灿烂。
两人一狗走进院子时,旺财忽然凑到柳如烟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柳如烟低头,看到它嘴里叼着一样东西。她蹲下取出来一看——是一枚极小的铜扣,刻着云雁纹,像是从某件衣裳上掉下来的。
柳如烟捏着那枚云雁铜扣,看向飞云阁方向的目光幽深起来。这枚铜扣不是她的。所以是旺财方才在飞云阁哪里捡的?又或者,是谁故意让它叼走的?她将铜扣收进袖中,没有说话。这飞云阁,真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