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把那张地形图摊在桌上，研究了整整一顿早饭的时间。
图上标注很清楚：南门出发，过官道，第一处是驿站，第二处是关帝庙，第三处是一个画着圆圈的地方，旁边没有写地名，只在圈外标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城外的旧宅。她用手指沿着那条路线慢慢划过，停在第三个圆圈上，自言自语道：“驿站和关帝庙都对得上，那第三个地方是什么？”
翠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姐，这图画得可真丑。”
柳如烟：“……重点不是丑不丑，是我不认得这个地方。”
她把图纸收进怀里，又把那枚铜扣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铜扣不大，边缘磨得发光，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像是一个“裴”字。
柳如烟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半晌，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旺财从哪里叼来的？飞云阁里为什么会有刻着裴字印记的铜扣？
她坐不住了。她把旺财唤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旺财，今早那枚扣子，你是在哪里叼到的？”
旺财歪着脑袋看她，显然是听不懂。柳如烟又比划了一下铜扣的方位：“你记不记得在哪儿？”
旺财站起来，摇摇尾巴，跑到院门口，又回头看她，像是在示意她跟上。柳如烟精神一振：“你带路？”旺财又摇了一下尾巴，径直蹿出了院门。
柳如烟跟了三条街，才意识到旺财跑去的方向正是城外。它一路小跑，轻车熟路，仿佛对这条路熟悉得很。出了南门，走上官道，经过驿站，又拐上一条岔路，最后停在一座略显破败的关帝庙前，蹲下来，回头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站在庙门口，仰头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心里微微发紧。她推开庙门，迈步进去。庙不大，一尊关帝像端坐正中，香案上落满了灰，显然许久没人来供奉了。她环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正要回头问旺财，却发现旺财已经绕到了关帝像后面，正用爪子刨着一块松动的青砖。
柳如烟走过去，蹲下一看——那块青砖翘起一角，下面压着一方油布包裹。她抽出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封皮上写着“裴记”两个字。她翻开来看了两页，心头剧震——账册里记录着一批批物资的进项和去向，时间跨度近一年，条目写得工整清晰，从粮草到兵器，皆有明细。而收尾一栏里，赫然写着“魏王府”三个字。
柳如烟握着账册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将账册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转头看了一眼关帝像。
那尊关帝像依然端坐，一手持刀，一手捋须，俯视着满殿寂静。她走出来站定，正要平复呼吸，旺财却忽然竖起耳朵，警觉地朝庙门方向低吠了一声。
柳如烟立刻闪身躲到门后——几息之后，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灰衣汉子推门进来，站在殿内环视了一圈。他扫过关帝像时目光停留了一瞬，走到香案前，蹲下看了看那块被压过的青砖，脸色陡然一沉：“被人翻过了。”
柳如烟心口狂跳。她贴着门后的阴影不敢动，直到那汉子出门朝着飞云阁的方向快步走去，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旺财蹲在她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柳如烟低头，摸了摸它的头：“好旺财，今晚给你两只烧鸡。”旺财尾巴一摇。
她揣着账册一路疾走回城，直奔东宫。她递了牌子进去时，慕容煜正在书房批折子，见她满头汗地闯进来，眉头微微一挑：“怎么了？”
柳如烟把油布包放到他案上：“我刚从城外关帝庙里挖出来的。”
慕容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油布包一眼，没有说话，打开账册翻了几页，目光逐行扫过，指尖在“魏王府”三个字上停了一瞬：“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
柳如烟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连同那枚云雁铜扣和裴玉楼先前的举动，一股脑倒了出来。
慕容煜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账册，忽然道：“这是一本局部的账目，记录的物资都是从江南黑市流入京城，经魏王府的人接手，再分散至城外各处。”
柳如烟问：“那裴玉楼在这其中是什么角色？提供物资的人？”
慕容煜摇头：“他没这么大的本事供一年的兵器。”他合上账册，望向窗外：“江南的黑市，背后有个更深的源头。裴玉楼只是其中最靠近京城的一环，他上头还有人。”
柳如烟心里突地一跳：“那江慕白呢？他在里面是什么位置？”
慕容煜目光微沉：“江慕白比裴玉楼藏得更深。孤查了他很久，只查到他和江南黑市有过间接往来，但找不到实锤。”
柳如烟默然。她想起江慕白在飞云阁密室那晚，说“替我自己做事”时那双冷冽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蒙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厚。
慕容煜将账册收起来，看了她一眼：“这东西孤先留着，你近日没事不要再出城。关帝庙那边既已有人发现账册被取走，接下来的动作会更多。”
柳如烟点头：“我知道。”她转身要走又顿住，回过头来：“太子哥哥，你怎么知道关帝庙有线索？”
慕容煜垂眸看向账册，没有抬头：“孤查过裴记的旧账，见他每月初一都从账上支走一笔白银，数目不大，去向却写的是‘香火’。一个江南商号的人，在京城给关帝庙捐香火，不合常理。”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早就在这座城里布下了一张大网，而她自己不过是恰好跌进网中的一只雀鸟，幸运地被他的翅膀护住了。她低下头，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慕容煜：“嗯。”他没有多说，但柳如烟走出门时，还是听到他在身后补了一句：“带旺财回去的时候，别走小巷。”
柳如烟一怔，随即鼻子一酸，回头冲他笑了笑：“知道了。”
她走出东宫大门时，旺财正蹲在石阶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站起来摇尾巴。她蹲下身，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走吧，旺财，今晚真的给你加两只烧鸡。”旺财欢快地摇着尾巴，跟着她一路蹦蹦跳跳回了家。
到家后，她刚坐下喝了口水，系统又叮了一声：【宿主，新任务“追查江南黑市”已触发。任务要求：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查明裴玉楼所属商号的资金往来与幕后老板。任务时限：十五日。成功奖励：魅力值+15，额外解锁裴玉楼隐藏线索一项。失败惩罚：当前好感度中任意一人好感度-10。】
柳如烟：“……任选一人扣？”
系统：【由系统随机决定。】
柳如烟：“……”
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又想到关帝庙那本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轻吐出一口气：“行吧。江南黑市，裴记商号……这潭水，我是越蹚越深了。”旺财在她脚边趴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不过还好，至少还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