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修长的双足脱离了半空中的金色溶液。
脚尖向下。
稳稳地、实打实地踩在了灵王宫那历经百万年风霜的青石板上。
没有灵压如火山喷发般的轰鸣。也没有刺破苍穹的刺目光芒。
但在他双脚接触地面的这一个刹那,三界的空间屏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战栗。这是一种超越了声波与光学的宏大共振。
现世,空座町废墟。
黑崎一护刚撑起一半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他手里的天锁斩月脱手而出,“当啷”一声砸在干裂的柏油马路上。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额头抵着碎石,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色的风衣。
尸魂界,四番队重症监护室外。
京乐春水靠着白色的瓷砖墙壁,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他伸手压住掉在一旁的竹编斗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握刀的力气都被凭空抽干了。
虚圈,虚夜宫的白沙之上。
第一十刃史塔克刚想翻个身,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了沙坑里。他脸朝下趴着,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不需要任何威压外放。
仅仅是“存在”本身,这具完整的神躯,就压得整个世界喘不过气来。
灵王宫大内。
死寂的空气浓稠得像是一缸水银。
二枚屋王悦趴在碎玻璃渣里,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翻卷,鲜血顺着指尖流出,在青石板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这位号称刀神的男人,此刻连呼吸的节奏都忘了。
麒麟寺天示郎塌着飞机头,侧脸贴着冰冷的地板。他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一排深深的血印,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修多罗千手丸背后仅剩的一只骷髅手臂,“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
骨渣掉了一地,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那双向来冷艳的眼眸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曳舟桐生干瘪的身躯缩成一团,胖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兵主部一兵卫宽大的脊背死死贴着地砖。
这位活了百万年的零番队首领,胖脸上的横肉失去了控制,不停地抽搐着。他手边那半截断掉的毛笔,此刻看着就像一根可笑的烧火棍。
来了。
清算百万年血债的时刻,终于来了。
当年五大贵族的始祖为了这所谓的平衡,联手将造物主削去四肢,掏空脏器,当成电池锁在水晶里抽了一百万年的血。
这笔账,如今要由他们这群看门犬来还了。
一兵卫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摧枯拉朽的神罚将自己碾成粉末。
大殿门槛处。
友哈巴赫高大伟岸的身躯剧烈摇晃着。
他那双踩着锃亮军靴的双腿,骨骼正发出“咔咔”的摩擦声。膝盖处的布料被硬生生崩开,鲜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流,在地砖上汇聚成一滩血洼。
但他就是不跪。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龈渗出的血水混着冷汗淌进黑色的浓须里。
“我不认!一具被拼凑出来的残骸,也配让我低头!”
友哈巴赫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双手死死拄着那把冰蓝色的灵子长剑,剑尖在青石板上刺出一个深坑。
他要看破这个虚假的未来!
“全知全能!”
友哈巴赫猛地抬起头,迎着灵王的目光看去。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瞳孔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层层叠叠的重瞳疯狂转动,转得眼角都撕裂出血口。
他要在这片绝对的威压中,找出一条反杀的时间线。
但下一秒。
友哈巴赫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双无往不利、号称能看穿并改写万物命运的眼睛,在此刻彻底罢工。
视线穿透过去,越过现在,指向未来。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灵王发怒的画面,也没有三界毁灭的惨状。在“全知全能”的视界里,灵王所站立的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片刺目到让人灵魂刺痛的纯白!
混沌、空无、不可观测!
“怎么可能……”
友哈巴赫眼眶里的血泪流得更凶了。
“我的眼睛……看不到他的未来?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轴里?!”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全知全能是他统治无形帝国、敢于叫板尸魂界的绝对底牌。现在,这张底牌在这个新生的造物主面前,变成了一张废纸。
不远处的红漆木柱后。
陆歌靠着柱子,双手安安稳稳地插在死霸装的裤兜里。
他看着还在死撑的友哈巴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神性亲和(金)】的法则光环在他灵魂深处悄然流转。这股把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神明威压,到了他这儿,自动转化成了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甚至想打个哈欠。
“这大胡子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陆歌摸了摸下巴,在心底疯狂吐槽。
“膝盖骨都快碎成粉末了,还在那硬挺着。你的外挂算个球,老子手搓的紫装复苏套餐加心核引擎,这是跨维度的生命重组。你想看破?下辈子投胎换个高配脑子吧。”
他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包薯片。
撕开包装。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兵卫趴在地上,听着这吃零食的动静,只觉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这小子疯了吗!神罚马上就要降临了,他居然还在旁边吃东西!
陆歌嚼着薯片,目光在灵王和友哈巴赫之间来回打转。
大殿中央。
灵王依旧静静地站在满地水晶残渣中。
那件金色溶液凝结而成的华贵长袍,顺着他修长的身躯垂落。漆黑的长发披在脑后。
他那双布满十字星纹理的金色重瞳,没有看向趴在地上的零番队,也没有去看死撑着不跪的友哈巴赫。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双刚刚重塑完好的手臂。
一兵卫猛地屏住呼吸,死死闭上眼睛。
要来了!毁灭三界的斩击!
友哈巴赫握紧长剑,随时准备做最后的玉石俱焚。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风暴并没有出现。
灵王双手交叉,举过头顶。十根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撑开,骨节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轻响。
他的腰背向后仰起,胸腔里的紫金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这姿态。
这动作。
就像是一个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睡了三天三夜、刚从硬板床上爬起来的普通老大爷。
他当着零番队和无形帝国皇帝的面,用力地向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长长的黑发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
灵王放下双臂,活动了一下脖颈。十字星的重瞳里透着一股驱散不掉的慵懒。
随后,一句空灵却带着几分抱怨的话语,响彻了整座大殿。
“舒展一下筋骨……这破水晶棺材,睡得可真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