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唇息擦过后颈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酥麻痒意。
黎野没有像寻常女人那样红着脸躲进他怀里，或者说出半句顺从的软话。她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匪气的戏谑，上半身没动，右手却精准地向后探去，一把捏住了霍渊冷硬的下颌骨。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行将男人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拔了出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霍渊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尚未褪去的偏执与渴望，像一头被打断了进食的凶兽，喉结危险地上下滚动了一记。
“霍总，收起你那套画地为牢的把戏。”黎野指尖在他紧绷的咬肌上刮了一下，语气散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老娘在枪林弹雨里混的时候，你这套金丝雀的笼子，连给我当猫爬架都不够格。别把老娘当宠物养。”
霍渊的呼吸重了两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就着她捏下巴的姿势，偏过头，薄唇惩罚性地在她掌心重重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就在黎野准备反折他手腕的瞬间，“砰”的一声，主卧外间的橡木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老大！”楚晚晚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怀里死死抱着那台贴满镭射贴纸的电脑，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出大事了！我刚才截获了暗网的最高频段，K组织正式接下了‘夜枭’的悬赏令！他们的第一波清道夫，三个小时前已经入境了！”
几乎是在同一秒，霍渊戴在左耳的微型通讯器里，也传来了陆鸣急促到变调的声音。
“爷！老爷子的专机突然在顶楼停机坪降落了！他带了七个海外堂口的元老，现在已经强行接管了集团顶层会议室。他们……他们甚至缴了外围保镖的枪！”
两股截然不同的致命危机，在同一个瞬间引爆。
黎野松开了捏着霍渊下巴的手。
她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掌心那排浅浅的牙印。K组织那帮疯狗闻着味追来了，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早晚要解决。
霍渊站直了身体。刚才那种病态的温存与依恋，从他身上如潮水般褪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常年浸泡在尸山血海中、让人看一眼就骨血发麻的暴戾与杀机。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楚晚晚一眼。他大步走到衣帽架前，扯下一件纯黑色的风衣披上，同时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色的伯莱塔，单手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金属清脆声在房间里异常刺耳。
“锁死主宅所有的防弹闸门。没有我的虹膜指令，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丢下这句冷厉的命令，活阎王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大步跨出了房间。
京市中央商务区，霍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将空气中浓烈的老山檀香与古巴雪茄混合的呛人气味吹得四下弥漫。落地窗外，暴雨如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铁幕之下。
会议室中央的长条红木桌旁，坐着八个年过半百、眼神阴鸷的老者。
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手里拄着龙头沉香拐杖的干瘦老人。霍老爷子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
“砰——！”
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外力直接踹开。门框边缘的金属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霍渊踩着一地雨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陆鸣带着十几个心腹死侍紧随其后，手里的微型冲锋枪保险全部处于拉开状态。会议室里原本属于老爷子的保镖立刻拔枪对峙，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半空中疯狂交错。
“霍渊，你现在是连我这个爷爷都不放在眼里了？”霍老爷子重重地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霍渊根本没有入座的打算。
他走到长桌的最前端，双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身体前倾。犹如一头俯视猎物的狼王，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寸寸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元老，最后落在霍老爷子脸上。
“我早说过，没有我的允许，海外堂口的人敢踏入京市一步，就是死罪。”霍渊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带着一种碾碎骨头的血腥味，“老爷子，欧洲的养老院住得不舒服，非要回来给自己挑坟地么？”
此话一出，几个元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霍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从面前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像扔垃圾一样甩在桌面上。
文件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霍渊的手边。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黑体大字：【去母留子】。
“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取消了日内瓦的军火峰会，折损了暗网一半的运输线，甚至把季家那种警界的疯狗招惹到了大宅门口！”
老爷子干枯的手指直指霍渊，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强权。
“我不管那个黎娇娇到底藏着什么马甲，霍家的掌权人，绝不能有这种随时会引爆的软肋！这份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她肚子里的种，是霍家的血脉，生下来归霍家抚养。至于那个女人……”
老爷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她今天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清道夫我已经安排好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陆鸣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老爷子这是在往爷的逆鳞上，死命地捅刀子啊！
霍渊连眼皮都没垂一下去那份协议。
他直起身，伸手拿起桌上那只属于老爷子的、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茶盏。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的瓷面上摩挲了两下。
下一秒。
霍渊手指骤然发力。
“咔嚓——！”
那只珍贵的青花瓷盏在他恐怖的握力下，竟然硬生生被捏得粉碎！
尖锐的碎瓷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四下飞溅，其中一块碎瓷直接擦着霍老爷子的侧脸飞过，在唐装的领口上划出一道裂口。
鲜血顺着霍渊被割破的指缝往下滴，砸在白色的协议书上，晕染出刺目的红梅。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拿霍家的规矩来压我？”
霍渊扯开领带，将沾满血和茶水的碎瓷片随意地丢在桌上。周身的气压在瞬间降至冰点，浓烈的杀意再也没有任何掩饰。
“您老若是觉得活够了，我不介意今天就清空霍家的族谱。黎野哪怕掉了一根头发，我要在座的各位，连带着欧洲的整个堂口，全部给她陪葬。”
剑拔弩张！
几十把枪同时上膛的“咔哒”声在会议室里响成一片，火并一触即发。
就在这几近失控的死寂中。
“嗞嗞——”
会议室正前方那块用来进行跨国视频会议的巨大液晶投屏，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原本蓝色的待机画面瞬间被撕裂，化作一片雪花斑点。
紧接着，楚晚晚那标志性的、带着二次元骷髅头的防火墙破解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倾泻而下。
三秒后。
画面稳定。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霍老爷子和那些举着枪的保镖，都不自觉地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
画面里，没有意料之中的求饶，也没有惊慌失措的眼泪。
黎野穿着一件宽大松散的真丝睡袍，大半张脸贴着一张黑乎乎的深层清洁面膜。她正靠在主卧那张奢华的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果盘。
“咔哒。”
她将一颗红到发黑的车厘子咬进嘴里，汁水爆开。随后，她精准地将果核吐进了旁边的骨瓷垃圾盘里。
那双没有被面膜遮挡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屏幕，带着一种仿佛在看动物园里猴子打架的散漫与戏谑，扫过会议室里一个个僵硬的老头。
“听说——”
黎野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红色果汁，声音慵懒地从会议室的立体音响里传出。
“各位长辈，正在讨论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