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市局，重案组指挥中心。
深夜的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涩焦糊味和熬夜带来的尼古丁气息。巨大的电子作战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季泽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了。
自从K组织在游轮上发动袭击后，整个京市的安保级别都被提到了最高。但他手里的线索，除了那个嚣张的投影，几乎为零。K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留下的所有网络痕迹，都在三秒内自毁。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快要把这个警界新星逼疯。
“叮咚——”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异常突兀。
技术组的警员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那台从未接收过外部邮件的、物理隔绝的内网电脑。
“季队……这……这不可能……”年轻警员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的防火墙是军用级别的，怎么会有匿名邮件……”
“打开它。”季泽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邮件内容极其简单。
没有发件人，没有标题。
只有一个纯黑色的邮件背景，以及三个用血红色字体标注的、精确到门牌号的地理坐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一个恶作剧般的落款：
——“热心市民霍太太赠送的年终奖，祝您扫黑除恶，升职加薪。”
指挥中心里，所有看到这行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季泽的瞳孔，在看到“霍太太”三个字的瞬间，骤然收缩。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后花园里，那个女人冷漠嘲弄的眼神，以及……二楼阳台上，那根黑洞洞的、足以将他轰成碎片的狙击枪口。
“立刻！核实这三个坐标的实景监控和卫星图像！”季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有特警单位！一级战备！”
两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三场雷霆万钧的突袭行动，在京市三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同时展开。
城西的废弃化工厂里，特警们在一个伪装成反应釜的地下暗室中，查获了足以装备一个加强连的美式军火，以及大量的c4炸药。
码头的货运仓库里，在一批伪装成进口冻鱼的集装箱夹层中，起获了价值超过五亿美金的、来自金三角的顶级高纯度毒品原料。
而那个位于郊区私人庄园的地下金库里，更是堆满了成箱的、无法追踪来源的黑金和钻石。
三场行动，大获全胜。
这是京市警方近十年来，破获的规模最大的一起跨国犯罪集团渗透案。季泽一战封神，整个重案组都沸腾了。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窝在霍家主宅客厅那张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羊绒沙发里。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怀里抱着一个孕妇专用的大号U型枕，正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极其认真地翻阅着一本……彩图版的《0-3岁婴幼儿潜能开发指南》。
客厅的巨大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京市早间新闻的紧急插播。
“……据悉，此次代号为‘雷霆’的突袭行动，由市局重案组季泽警官亲自带队指挥，一举捣毁了国际恐怖组织K在我国境内的三个重要据点……”
电视画面里，季泽穿着一身防弹背心，表情严肃地站在警戒线外。他身后，是不断被抬出的、盖着白布的军火箱和证物袋。闪光灯将他英挺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霍渊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他的视线，在电视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官脸上，停留了两秒钟。随即，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提前把答案喂到了警方的嘴边。
霍渊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个正窝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女人。
她似乎看得极其投入，白皙纤长的手指，正划过书页上那张“如何给新生儿做抚触”的示意图，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外面那场足以震动整个京市的腥风血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甚至有些吵闹的背景音。
“K的据点，被端了。”霍渊走到她身边，将温牛奶和一块切好的芒果慕斯蛋糕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语气平淡地陈述。
“哦。”
黎野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
“是季泽带的队。”霍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雄性生物的试探。
“嗯。”
黎野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她看了一眼电视画面，随后又百无聊赖地收了回来。
“别看我。”她的声音带着孕晚期特有的、一丝慵懒的鼻音，“胎教需要一个安静祥和的环境。我只是顺手，帮京市的警察叔叔们，扫了扫垃圾而已。”
霍渊：“……”
他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的模样，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对下一页“如何挑选婴儿奶嘴”的浓厚兴趣。
这个女人……
霍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抽走了她手里那本花花绿绿的育儿指南。
“书看久了，对眼睛不好。”男人沙哑着嗓子，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
他正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想把她揉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确认这份不真实的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
黎野的脸色，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煞白。
她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真切切的、茫然的错愕。
“啪嗒——”
她手边那杯刚刚端起的温水，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厚重的玻璃杯砸在柔软的波斯羊绒地毯上，没有碎裂，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温热的水，迅速洇湿了一小片昂贵的地毯。
黎野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捂住了自己那高高隆起的、像一座小山般的肚子。
霍渊的脸色，在看到她表情的瞬间，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黎野？！”他失声叫道，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霍渊……”
黎野咬着下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正顺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淌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的尾音。
“羊水……好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