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带着一丝番茄微酸的香气，从开放式厨房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驱散了地下室残余的硝烟与霉味。
黎野唇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在闻到这股烟火气的瞬间，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
她没有再靠着门框装深沉，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像个等着投喂的废人一样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霍渊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系着那条滑稽的粉色蕾丝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骨瓷大碗。碗里，是色泽鲜亮的西红柿鸡蛋面，甚至还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蛋。
男人将碗重重地放在黎野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架势，仿佛她吃的不是面，而是他献祭的灵魂。
黎野拿起筷子，卷起一小撮面条，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火候刚好，劲道弹牙。汤头鲜美，咸淡适中。
“手艺不错。”她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季泽手里拿来的黑色加密U盘，扔到了桌上。
“饭后甜点。”黎野指了指那个U盘，“K组织和‘夜枭’的陈年旧账，警方查到的皮毛而已，没什么价值，但可以拿来喂狗。”
霍渊的视线，在那个U盘上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问什么是“夜枭”，也没有问她和K到底有什么过往。
他只是站起身，拿起她用过的筷子，重新为她挑起一筷子面，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烫。”他只说了一个字。
黎野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男妈妈”做派，眼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她正准备张嘴，戴在耳朵里、伪装成耳钉的微型蓝牙耳机，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代表最高级别警报的震动。
黎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不动声色地张开嘴，将霍渊喂到嘴边的面条吃了下去。同时，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了两下，激活了耳机的通话模式。
“老大！出事了！”
楚晚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促。
“霍氏集团的内部医疗网络，正在遭受一轮饱和式攻击！对方绕过了外围的所有防火墙，目标明确——就是存放在最高级别数据库里，您的那份加密待产档案！”
黎野的咀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还有空，对霍渊指了指碗里的溏心蛋。
霍渊立刻会意，用勺子将那颗完美的溏心蛋一分为二，将流心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里。
“对方什么来路？”黎野的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以一种平稳的语调传了出去。
“是‘影子军团’！K组织麾下最顶级的黑客团队，暗网悬赏榜前十，有三个是他们的核心成员！”楚晚晚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快得像一阵暴雨，“他们的攻击模式太诡异了，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幽灵，根本拦不住！再有三十秒，我们的核心数据库就要被攻破了！”
“慌什么。”
黎野咽下嘴里的溏心蛋，端起碗，喝了一口鲜美的面汤。
“一群只会用‘洪水攻击’的莽夫而已。听我指令。”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绝对的掌控力。
“放弃第一、第二道防线，把他们引到虚拟医疗数据库。在里面，给他们一份假的预产期档案，时间设定在下周三，地点设定在城东的私立医院。”
楚晚晚愣了一下：“老大，这是……引狼入室？”
“蠢。”黎野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这叫‘蜜罐陷阱’。猎物太警惕，就要给它一点甜头，让它以为自己得手了。”
她顿了顿，看着霍渊已经开始动手，准备给她切餐后水果的背影。
“在他们下载那份假档案的瞬间，数据包里会携带一枚我专门为K定制的‘蜂鸟’追踪木马。那东西没有攻击性，但会像跗骨之蛆一样，寄生在他们的数据链里，把他们所有发出的指令，都原封不动地，复制一份到你的终端。”
楚晚晚瞬间明白了。
“我懂了！老大你是想……反向监控他们？！”
“监控？”黎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悍匪的轻蔑，“我要的，是他们在境内所有的安全屋坐标、军火储备点、以及资金流向。”
接下来的十分钟。
霍家的餐厅里，出现了割裂的一幕。
霍渊系着那条滑稽的粉色蕾cn围裙，像个最尽职的管家，沉默而专注地，将一颗颗洗干净的草莓去蒂，切成兔子形状，摆在水晶盘里。
而他对面的黎野，正靠在椅子上，一边享受着他递到嘴边的投喂，一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虚空中只有她能看到的、由微型虹膜投影仪投射出的数据流。
她的嘴里，正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下达着足以让整个暗网都为之震动的指令。
“左侧三号数据流放弃，那是诱饵。”
“给他们的下载通道限速，伪装成网络波动的假象。”
“很好，‘蜂鸟’已经植入了。”
“开始反向追踪。给我剥离他们的伪装Ip，一层，两层……十三层，够了。”
终于，当霍渊将最后一颗切成兔子形状的草莓，递到黎野嘴边时。
楚晚晚那头，传来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搞……搞定了！老大！”楚晚晚的声音里，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崇拜，“我拿到了！他们在京市范围内的三个秘密据点！A点在城西的废弃化工厂，b点在码头的货运仓库，c点……”
黎野嚼着嘴里清甜的草莓，打断了她的汇报。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低头，用湿巾仔仔细细擦拭着水晶果盘边缘的霍渊，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笑意。
她对着耳机，用气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晚晚，别激动。”
黎野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把这三个坐标，打包成一份匿名加密邮件，发给市局重案组的季泽警官。”
她顿了顿，看着霍渊那副“贤惠”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就跟他说，是热心市民霍太太送他的年终奖。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