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向来冷硬的脸部线条瞬间绷紧,下颌骨咬出一道凌厉且极具攻击性的弧度。
犹如一头在领地边缘嗅到了同级别掠食者气味的猛兽,他浑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长臂一展,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道,他直接将黎野拉到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之后。
初秋的微风穿过两栋别墅间黑色的铁艺栅栏,吹得爬山虎的叶片沙沙作响。
那阵清冽的、带着点化学制剂味道的冷风,直直地扑在霍渊的脸上。
黎野的鼻尖撞在男人坚硬的蝴蝶骨上。她没有挣扎,顺势双手环住胸口,下巴垫在霍渊的肩膀侧面,饶有兴致地顺着他防备的视线看了过去。
隔壁那栋原本挂着“出售”牌子、空置了许久的欧式别墅,此刻大门敞开。
院子里种满了大片热烈的红玫瑰。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花丛中央。
他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粗线针织衫,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黑色的盲人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到没有血色的下半张脸孔。他左手握着一根充满科技感的智能盲杖,右手拿着一把园艺剪刀,正动作迟缓、小心地摸索着一株带刺的玫瑰枝条。
“咔嚓。”
剪刀落下,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掉在泥土上。
那人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盲杖在石板上敲击了两下,脸朝着霍渊和黎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那副温文尔雅、带着几分无助的模样,活像是一个正在安静休养、毫无杀伤力的瞎眼青年。
普通人要是看到这副皮囊,哪怕是再铁石心肠,估计也会生出几分同情。
但霍渊不会。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胸膛起伏的弧度变得极大。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几十米外的白色身影,眼底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最纯粹的厌恶。
他那被本源世界强行降维的灵魂,依然保留着神明最敏锐的直觉。
风吹过,霍渊闻不到那个瞎眼青年身上有一丝一毫属于碳基生物的活人气味。
没有汗液的微咸,没有皮脂的温热,甚至连血液流动的腥气都没有。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有一种冰冷的、类似于机房冷却液混合着冗长代码的“规则”味道。
这股味道,让霍渊极度作呕。
在这个沙盒世界里,这种毫无杂质的规则气息,只能属于那个拥有100%权限的“世界管理员”。
那个没有带着大军压境,反而用一种伪善、阴毒的方式,搬到他们隔壁当起“新邻居”的最高裁决者。
霍渊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连串的爆响。
他很想现在就冲过去,单手捏碎那颗戴着墨镜的脑袋。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对方的伪装太完美了,浑身上下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花丛里当一个盲人。
如果现在出手,就等于主动打破了某种底层逻辑的平衡。
“松手。”
黎野的清冷嗓音在背后响起。
霍渊的手掌正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五指收得极紧,几乎要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勒出红痕。他用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前面,试图阻绝那个管理员可能投射过来的、哪怕是装瞎的视线。
听到黎野的话,霍渊不仅没松,反而将她的手腕往自己腰后用力拽了拽。
“别看他。”霍渊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偏执,“脏了眼睛。”
黎野用空着的那只手在风衣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一颗昨天晚上没吃完的薄荷糖。单手挑开糖纸,她将白色的糖块抛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空气中那股让她也不怎么舒服的代码味。
“行了,人家装得挺辛苦的,总得给点出场费。”黎野咬碎薄荷糖,视线越过霍渊的肩膀,继续盯着隔壁院子。
就在这时,那个瞎眼青年拿着剪刀的手,在摸索枝条时“不小心”滑了一下。
锋利的玫瑰尖刺瞬间划破了他苍白的食指指腹。
青年身体微微一颤,手里的剪刀“吧嗒”掉在地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
一滴逼真的、鲜红色的“模拟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渗了出来。那滴血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最终滴落在白色的玫瑰花瓣上,晕染开一抹刺目的红。
他有些慌乱地退后了两步,盲杖在地上胡乱地敲击着,仿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而失去了方向感,整个人透着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黎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这演技,比之前那个被她一巴掌扇飞的文娱影后可强太多了。连血液滴落的物理轨迹都计算得如此完美,不愧是掌控沙盒的大号程序员。
霍渊一把捏住黎野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男人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火光,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我说了,不许看他。”
他眼底的占有欲浓稠得化不开。刚才那男人的造作姿态,简直是在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黎野拍开他的手,懒洋洋地转过身,朝着庄园的别墅大门走去。
“回了。这破花香闻得我头疼。”
霍渊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隔壁院子里的白色身影,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他大步追上黎野,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半抱半搂地往屋里带。
……
第二天下午。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空气里透着几分燥热。
庄园外是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摇晃的金色光斑。
黎野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工装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
她独自走在林荫道上。刚才霍渊被霍斯年叫去地下室,商量用微波炉零件改装全域雷达的事。她嫌地下室太闷,索性一个人出来溜达透透气。
路过拐角的自动售卖机时,她塞了张纸币进去。
“哐当。”
一罐冰镇的无糖可乐滚落出来。
黎野弯腰捡起易拉罐,冰凉的水珠沾在掌心,稍稍缓解了空气中的燥热。她单手扣住拉环,“呲啦”一声脆响,碳酸气体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阵战栗的舒爽。
就在这时。
“哒……哒……哒……”
前方十几米外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规律而清脆的敲击声。
那是盲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黎野喝可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捏着易拉罐,视线冷冷地投向前方。
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那个穿着白色针织衫、戴着黑墨镜的瞎眼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巧合地出现在了道路的前方。
他孤零零地走在树荫下,手里的盲杖在地面上左右试探。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保护的脆弱感。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笔直地朝着黎野的方向靠近。
十米,八米,五米。
在距离黎野不到三米的地方,瞎眼青年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察觉到了前方有人,盲杖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了两下,脸微微偏向黎野站立的位置。
“对不起,请问……”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无助与慌乱。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显得有些局促,“前面的路是平的吗?我好像……迷路了。”
话音未落,他试探性地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那只穿着纯白休闲鞋的脚,刻意、又计算得严丝合缝地,撞上了青石板路上微凸起的一块石板边缘。
盲杖瞬间脱手。瞎眼青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整个人失去平衡。他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优美的“破碎感”,在斑驳的树影下,直挺挺地向着黎野的方向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