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山神庙外，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
成千上万的太行山地方民兵和愤怒的老乡，把这座四面漏风的破庙围得水泄不通。那些黑洞洞的老土枪、磨得锃亮的粪叉子，在火光下闪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冷光。
“打死这帮畜生！”
“给李家洼的乡亲们偿命！”
震天的怒吼声，一浪接着一浪地往庙里灌。三十几个孤狼团的汉子，一个个眼珠子熬得通红，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却谁也不敢往下压。
“团长！真不能等了！鬼子就在后头的高坡上看着呢，等老乡们一冲进来，咱们就是被人踩也得踩成肉泥！”二连长急得直跺脚，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往外蹦。
林山河没理他。
他站在庙门口，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上个月才帮着担过担架的王二叔，有去年冬天给他们送过纳底鞋的赵大爷。这会儿，这些曾经亲如一家的乡亲，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吃人的恶鬼。
“都给老子把枪关上保险！背到身后去！”
林山河突然发出一声压过所有人喧哗的咆哮。他没有退缩，反而一把扯开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灰布棉袄，露出宽厚的胸膛。
胸膛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疤和枪眼，最深的一道，从左肩膀一直划到右边肋骨，像是一条盘踞的蜈蚣。
他没拿枪，大步跨出庙门，直接迎着那成百上千把土枪和粪叉走了出去。
“俺是林山河！”
林山河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前面的几个民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乡亲们！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俺身上这些疤，是打小鬼子留下的，还是当土匪留下的！”
他指着额头上刚才被石头砸破、还在往下淌血的口子，双眼通红地看着人群最前面那个领头的民兵队长。
“老柱子！你手里的那杆汉阳造，还是前年俺亲自从鬼子据点里缴获来送给你的！你现在拿它指着俺的脑袋？”
被叫做老柱子的民兵队长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枪管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垂。他看着林山河那坦荡到极点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满脸憋屈、却死死把枪背在身后的八路军战士，心里的那股子笃定突然有些动摇了。
“林团长……”老柱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不是俺们不讲良心，可李家洼、上河村的三百多口子人，不能白死啊！墙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大名，逃出来的活口也亲耳听见是你们孤狼团干的。你让俺们咋信你！”
“那是小鬼子冒充的！是有人要往咱们太行山的军民心里头，泼一锅毒水！”
林山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老柱子，还有在场的各位乡亲！俺林山河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要是觉得俺是畜生，现在就开枪，俺绝不还手，就当俺这条命还给太行山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死死盯着老柱子。
“但如果你们还认俺这个打鬼子的团长，就给俺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俺要是不把那帮披着羊皮的真凶活捉到你们面前，俺林山河自己把脑袋割下来，挂在李家洼的村口！”
寒风呼啸。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看着这个在风雪中敞着胸膛、满脸是血的汉子，人群里渐渐没了声音。
老百姓的心是最实在的。林山河这些年是怎么护着他们的，大伙儿心里都有本账。刚才在气头上，现在看林山河这副宁死不开枪的架势，不少人心里都犯了嘀咕：真要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刚才在庙里有几挺机枪，早扫射了，哪还能站在这儿让人拿石头砸？
“好！林团长，俺信你一回！”老柱子一咬牙，把手里的枪背了起来，“大伙儿让开一条道！给林团长三天时间！要是三天后交不出真凶，俺们十里八乡的爷们儿，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讨个公道！”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向两边。
林山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带上担架上的史密斯和戴维斯，领着三十几个弟兄，顺着老百姓让出的那条道，顶着风雪，大步走入了黑夜。
远处的高坡上。
坐在吉普车里的黑木佑介，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原本挂在嘴角的冷笑渐渐凝固了。
“八嘎……这些愚蠢的支那农民，竟然没有动手？”旁边的少佐气急败坏地骂道，“机关长阁下，要不要让我们的机枪中队直接开火？”
“蠢货！”黑木佑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现在开火，不仅杀不了林山河几个人，还会把这几千个暴民的怒火引到我们身上！撤！”
吉普车掉了个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一口气走出了十几里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林山河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让队伍停下。
“团长，这三天之约，咱们上哪儿去给乡亲们变出个真凶来啊？”二连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愁得直揪头发，“那帮冒充咱们的鬼子，比泥鳅还滑溜，干完坏事早跑没影了。”
林山河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冻土上画着周边的地形图，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孤狼般阴毒的算计。
“跑？只要是狼，尝到了血腥味，就绝不会轻易松口。黑木没借成老百姓的刀，他比咱们还急。”
林山河扔掉树枝，抬起头，看向角落里正在啃干粮的泥鳅。
“泥鳅，你小子长得最不起眼。交给你个要命的活儿。”
泥鳅赶紧咽下嘴里的馒头，凑了过来：“团长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俺不带眨眼的。”
“不用你下火海。天一亮，你换身老百姓的破棉袄，去清水镇。”
林山河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清水镇的伪军据点里，有个叫王麻子的厨子，那家伙是个两面派，专门给鬼子通风报信。你装作逃难的，去他那儿买口吃的，故意漏个底。就说你昨晚在野狼沟的废矿坑里，看见几十个八路军，还带着两个受了重伤的外国大鼻子，正在里头养伤。”
“团长，这是要引蛇出洞？”宋远政委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了林山河的意图。
“对！黑木老狐狸最想要的就是那两个飞行员。如果咱们带着人到处跑，他不好下手。但如果咱们‘躲’在一个死胡同里动弹不得，他肯定会派他手底下那支‘影子队’来下黑手！”
林山河冷笑了一声，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想让老百姓恨俺们，那俺就在全太行山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扒下他那张画皮！”
泥鳅领命而去。
计划，在无声无息中展开。
野狼沟废矿坑，地势狭长，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个出口。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口袋，只要钻进去，就很难跑出来。
林山河把队伍带到了这里。他没有在矿坑深处休息，而是把史密斯和戴维斯藏在最里面的隐蔽处，自己带着三十几个弟兄，像是一群耐心的老猎手，在矿坑入口两侧的乱石堆里，足足趴了一天一夜。
雪下得很大，战士们身上落满了积雪，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堆堆没有生命的石头。每个人都把呼吸压到了最低，手里紧紧攥着刀柄和枪托，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第二天深夜。
风停了，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矿坑里伸手不见五指。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踩雪声，从矿坑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林山河趴在雪堆后，耳朵贴在地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几十个模糊的黑影，猫着腰，顺着矿坑的边缘，像是一群幽灵一样摸了进来。
借着雪地的反光，能清楚地看到，这帮人身上穿的，清一色都是八路军的灰布军装，头上戴着八路军的帽子，手里端着的，也是从咱们战场上缴获来的汉阳造和三八大盖。
带头的正是龟田。他打了个手势，三十几个“影子”立刻分散开来，呈包围队形，一点点地向矿坑深处那堆故意留下的篝火余烬摸去。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轻盈，连互相之间的战术手语都模仿得跟八路军一模一样。
就在龟田带人走到矿坑中央，距离那堆篝火不到十米远的时候。
“动手！”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狂吼，猛地在龟田头顶上方的乱石堆里炸响！
没等这帮“影子”反应过来。
“哗啦啦！”
两张巨大的、原本用来兜石头的粗麻网，直接从两侧的岩壁上兜头罩了下来，瞬间把中间的十几个特务罩了个结结实实。
“八嘎！有埋伏！撤！”龟田大惊失色，下意识地飙出了一句日语母语。
“撤你娘的腿！给李家洼的乡亲们偿命来！”
雷豹宛如一头发狂的黑熊，单手抡着那把沉重的开山大刀，直接从两米多高的石头上一跃而下。
他没用刀刃，而是用刀背，狠狠地一刀砸在了一个刚刚举起枪的特务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特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砸趴在雪地里。
三十几个孤狼团的汉子，像是一群饿急了的猛虎，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不许开枪！都给老子抓活的！”
林山河大吼着，他一个箭步冲到龟田面前。龟田拔出刺刀迎面刺来，林山河不退反进，身子猛地一侧，左手一把死死攥住龟田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带着一阵劲风，狠狠地砸在龟田的胃部。
“呕——！”
龟田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胃里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虾米。
林山河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龟田的面门上，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龟田眼前一黑，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这场肉搏战，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面对这群憋着一肚子邪火、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的孤狼团精锐，这些假冒的“影子”虽然也是特务中的好手，但根本挡不住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三十三个“影子”特务，除了三个在反抗中被失手打死的，剩下的三十个人，全都被卸了下巴，用麻绳死死地绑成了粽子。
“团长，全逮住了！”小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兴奋得直喘粗气。
林山河走到被死死踩在地上的龟田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拽了起来。
“这身灰皮穿在你们这帮畜生身上，真是瞎了老天爷的眼。”林山河冷笑了一声，“把他们全给老子拖出去！明天一早，俺要让全太行山的老百姓，看看这帮妖魔鬼怪的真面目！”
……
次日，正午。
太阳惨白惨白地挂在天上，没有一丝温度。
李家洼的废墟前，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打谷场上。
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成千上万人，黑压压地围在那里。昨天那个举着汉阳造的老柱子站在最前面，人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打谷场中央。
三十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人，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雪地里。
林山河走上打谷场中间的那个磨盘，他的肩膀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额头上的伤口还在结痂。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乡亲们！三天之约，俺林山河没食言！”
林山河指着地上跪着的那三十个人，声音响彻整个李家洼。
“这就是那天晚上，屠了三个村子，在墙上写下俺林山河名字的真凶！”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老柱子皱着眉头，大声喊道：“林团长！你这不是糊弄俺们吗？这不还是你们八路军的人吗？你这是随便抓了几个自己人来顶包，给俺们演苦肉计呢！”
“对啊！这就是八路军的衣服！”
“乡亲们，你们被骗了！俺们真的是孤狼团的，是林山河为了脱罪，把俺们当替死鬼啊！”跪在地上的龟田，突然扯着嗓子，用一口极其流利、比当地人还要地道的太行山方言，凄厉地大喊了起来。
他这一喊，人群里更炸锅了。
“听听！这是咱们本地的口音！林山河，你还有啥好说的！”几个愤怒的民兵端起了手里的枪。
林山河看着这群被蒙蔽的老百姓，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了一声。
“好！好一口流利的太行话！好一身八路军的皮！”
林山河猛地从磨盘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龟田面前。
“黑木佑介养的这群狗，确实学得像。可是，画皮画虎难画骨！你这身人皮，老子今天就当着全太行山老乡的面，给你生生剥下来！”
林山河转过头，冲着雷豹大吼一声：“雷豹！把这帮畜生的裤子，给老子扒了！”
“得令！”
雷豹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战士，直接冲进人堆里，手起刀落，刷刷几下。
在成千上万老百姓震惊的目光中，那三十个“八路军”的灰布裤子，被齐刷刷地剥落。
寒风中。
老百姓们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三十个人，里面穿的根本不是中国老百姓常穿的大裤衩或者土布中裤。
他们每个人的下半身，都紧紧地勒着一条白色的、中间兜住裆部、后面勒在股沟里的宽大布条。
“兜裆布！”
人群中，一个以前在太原城里给日本人当过劳工的老汉，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小鬼子才穿的兜裆布！俺在城里干活的时候，亲眼见过那些日本兵洗澡，他们穿的全是这玩意儿！咱们中国人谁穿这个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老百姓的脸色瞬间变了。
龟田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他剧烈地挣扎起来：“这是林山河提前给俺们换上的！是栽赃！”
“还不死心？”林山河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踩在龟田的脚背上。
“鞋脱了！”
战士们立刻上去，把三十个人的鞋子全部扒掉。
林山河指着龟田那双光着的脚，冲着老百姓大喊：“乡亲们！你们种了一辈子地，看看这脚！”
大伙儿定睛一看。
只见这些人的脚，大脚趾和另外四个脚趾之间，有着一道极其明显、深深分开的缝隙！而且大脚趾内侧的茧子厚得像是一层牛角。
“咱们中国老乡，穿的是千层底，或者是草鞋。脚趾头都是挤在一块儿的。”
林山河踩着龟田的脚，字字铿锵。
“只有日本小鬼子，从小穿那种夹趾头的木屐，当兵了穿的也是那种大脚趾分叉的胶鞋！这脚上的骨头缝，是他们从小长出来的，这茧子也是磨出来的！这也是俺提前给他们换上的？！”
铁证如山！
兜裆布可以伪造，但这从小穿木屐导致的大脚趾分叉，绝对骗不了人！
老百姓的眼睛不瞎。刚才还满腔怒火的老柱子，此刻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看着那些被剥去画皮的“八路军”。
“他娘的……真的是鬼子……”老柱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就够了？”
林山河眼里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一把揪住龟田的头发，将刀尖死死地抵在龟田那只分叉的大脚趾上。
“你不是会说太行话吗？你不是嘴硬吗！”
林山河猛地用力，刀尖直接扎进了龟田大脚趾内侧那个厚厚的茧子里，用力一挑！
“啊——！”
十指连心。即便龟田受过最严酷的特工训练，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痛下，也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在那极度的痛楚中，那句一直被他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母语，终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八嘎呀路！痛い！(好痛！)”
这句最纯正的日语骂人话，在李家洼的打谷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轰！”的一声。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悲愤和狂怒！
“是鬼子！真的是小鬼子冒充的！”
“俺的亲娘啊！俺们错怪了八路军！俺们差点冤死了打鬼子的恩人啊！”
刚才还拿着锄头要打林山河的老百姓们，此刻一个个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他们看着林山河额头上的血，看着他肩膀上的刀伤，心里那个愧啊，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大嘴巴。
老柱子带着几百个民兵，直接跪在磨盘前面，对着林山河“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林团长！俺们瞎了眼！俺们不是人！俺们给孤狼团的弟兄们赔罪了！”
林山河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硬生生地把眼眶里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这大半个月压在心底的那座大山，那股子被自己人怀疑的诛心之痛，终于在这一刻，随着这漫天的哭喊声，烟消云散。
他走下磨盘，亲手把老柱子扶了起来。
“乡亲们，快起来！不知者不怪。黑木老鬼子想用这招离间计，让咱们中国人自相残杀。他做梦！”
林山河转过身，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地上那三十个已经彻底瘫软的“影子”特务。
“乡亲们，这三十个畜生，俺孤狼团一个不要。”
林山河一把夺过老柱子手里的那把生锈的铡刀，狠狠地扔在龟田的面前。
“李家洼、上河村、落水坡的血海深仇，你们自己来报！把他们，抽筋剥皮，给死去的乡亲们点天灯！”
“杀！杀！杀！”
愤怒的人潮，像是一场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那三十个特务彻底淹没。凄厉的惨叫声，被老百姓复仇的怒吼声撕得粉碎。
人心，在一夜之间，被黑木佑介的毒计摧毁。
又在这一天的正午，被林山河用最血淋淋的真相，重新浇筑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老百姓和八路军之间的那根纽带，经过了这番生死的考验，彻底打成了一个谁也解不开的死结。
看着大仇得报的乡亲们。
林山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对旁边的宋远说道：“老宋，去把白老师和那两个洋兄弟接过来。有了老乡们的掩护，咱们这就动身，把他们安全送出山。”
可是。
就在宋远刚刚转身准备去后山山洞接人的时候。
小虎连滚带爬地从村外的一座高包上冲了下来，脸色比冬天的雪还要白。
“团长！政委！不好了！”
小虎一个急刹车，差点栽倒在林山河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恐惧。
“刚……刚才俺在山顶上放哨。看见黑木老鬼子的大部队，根本没有来李家洼！”
“他们顺着咱们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兵分三路，直接扑向了咱们藏人的那个隐蔽山洞！”
“白老师和那两个洋兄弟……他们被黑木老鬼子的三千主力给死死包围了！黑木在那边架起了大喇叭，说……说他已经把那个美国的铅盒运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