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火炮?”徐光启看着图纸,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一辈子研究火器,见过各种各样的火炮,红夷大炮、佛郎机炮、虎蹲炮,可图纸上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他却从来没见过。
“没错!这是一种新式火炮,朕给它取名叫迫击炮!”朱由检指着图纸,兴奋地说道,“爱卿你看,它炮身短、口径大,最重的炮管也不过四五十斤,一个士兵就能背着到处跑,机动性比红夷大炮强上百倍!”
“真的这么轻便?”徐光启眼睛一亮,连忙凑近图纸,“那射程和威力如何?”
“射程虽不如红夷大炮远,但对付近距离集群目标、城墙后的守军,威力绰绰有余!”朱由检笑道,“而且操控极其简单,不需要复杂的瞄准镜和计算,只要大概对准方向,调整好炮口角度,就能发射!哪怕是没读过书的新兵,训练半天就能上手!”
“最厉害的是,它是曲射火炮!”朱由检加重语气,“炮弹能走抛物线,越过城墙、山丘、壕沟这些障碍物,直接打击躲在后面的敌人!不管是攻城拔寨,还是野战伏击,都能派上大用场!”
徐光启听得聚精会神,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炮弹轨迹比划,嘴里喃喃自语:“曲射……越过障碍……原来如此!原来火炮还能这么造!”
过了好半晌,他才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满脸敬佩地说道:
“陛下天纵奇才!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往我大明的火炮,要么太过笨重,动辄数千斤,行军转运极为困难,往往仗打完了,炮还没运到;要么就是虎蹲炮这类轻炮,射程太近、威力不足,只能守城用。”
“有了这种迫击炮,边军守城之时,便可居高临下,对着攻城的敌军密集轰击,大量杀伤敌军有生力量!”
“不!不止是守城!”徐光启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有了此物,我大明王师完全可以主动出击!深入草原,追剿蒙古部落;奔赴辽东,攻打建奴营寨!将建奴女真,彻底赶回他们的白山黑水老林子里去!”
“爱卿说得没错!这正是朕想要的效果!”朱由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没有解决,若是解不开,这迫击炮就是一堆废铁。”
“难题?”徐光启一愣,连忙挺直身子,拱手道,“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臣愿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
“是引信。”朱由检叹了口气,指着图纸上的炮弹底部说道,“迫击炮的发射原理,和咱们以往的火炮都不一样。它不需要点火,是依靠炮弹自身的重力,从炮口滑下去,撞击炮管底部的击针,引燃发射药,将炮弹发射出去。”
“朕现在没有合适的材料来做这个击发引药。需要一种极其敏感,稍微受到撞击就能燃烧的物质,来瞬间引燃炮弹里的发射药。”
“朕想了好几天,试过黑火药、硝石、硫磺各种组合,都不行。黑火药太钝,这点撞击力根本点不着;硝石又太稳定,必须明火才能引燃。”
“徐爱卿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不知能不能想到什么合用的东西?”
徐光启闻言,皱起了眉头,在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敏感,遇撞击即燃……白磷不行,太不稳定,常温下就容易自燃,根本没法保存。红磷更不行,燃点太高,得两百多度才能着。黑火药也不成,钝性太强……”
他想了足足有一刻钟,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地搓着脸颊。
搓着搓着,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发热的手心,眼睛猛地一亮!
“陛下!臣想到了!发烛之法或可尝试!”
“发烛?那是什么东西?”朱由检一脸茫然,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徐光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忙解释道:“发烛,也叫代烛、粹儿,相传是南北朝时期一位宫女发明的。做法很简单,把松木削成薄如纸的小片,顶端熔上一点硫磺。用的时候,拿它在火石上一擦,就能引燃。”
“前朝陶宗仪在《辍耕录》里也有明确记载:‘杭人削松木为小片,其薄如纸,熔硫磺涂木片顶端分许,名曰发烛,又曰粹儿,盖以发火及代灯烛用也。’”
“只不过这东西怕潮,保存不易,而且燃烧时会产生少量有毒烟气,所以宫中很少使用,陛下没听过也正常。”
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发烛?
这不就是火柴吗?!
他一直以为火柴是近代洋人发明的,被称为“洋火”,没想到竟然是咱们老祖宗在南北朝时期就搞出来的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由检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喊,“朕怎么就没想到呢!硫磺遇摩擦撞击即燃,正好可以用来做击发引药!”
他连忙拉过一张白纸,拿起炭笔飞快地画了起来。
不多时,纸上就出现了两个简单的立体图案:一个顶端尖锐的小铁棒,和一个底部带圆形凹槽的炮弹底座。
“爱卿你看!”朱由检指着图纸,兴奋地说道,“朕打算把这个尖锐的铁棒装在炮管底部,固定死,充当击针。”
“然后在炮弹底座的这个凹槽里,均匀涂上一层硫磺,再用一层极薄的铜片,把硫磺和炮弹内部的发射药完全隔开。”
“当炮弹从炮口放进去,在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坠,尖锐的击针就会刺破铜片,猛烈撞击凹槽里的硫磺!硫磺被撞击引燃,火焰就能顺着铜片的破洞,瞬间点燃里面的发射药!”
“这样一来,引信的难题不就彻底解决了吗?”
徐光启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眼睛越睁越大,猛地一拍脑门:“妙啊!陛下此计甚妙!原理简单至极,制作也方便,而且极其可靠!”
“用硫磺做引药,取材容易,成本低廉,工部随时都能大量制备!薄铜片也不是什么稀罕物,锻造起来毫无难度!”
“陛下真是天纵奇才!这么绝妙的法子,臣怎么就想不到呢!”
“光说你可能还有点不明白,朕给你做个木质小样看看,更直观!”朱由检越说越激动,转身就跑到一旁的书架边。
那里放着一套齐全的木匠工具,还有几块提前备好的上好桐木。
他虽然没有继承原主朱由检的记忆,却完美继承了天启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木工肌肉记忆。拿起刨子、刻刀、凿子,手法娴熟无比,行云流水。
只见木屑纷飞,朱由检的双手上下翻飞。原本方方正正的桐木,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仅仅半个时辰,一枚带着四片对称平衡尾翼的木质迫击炮弹,和一个配套的炮管击针装置,就被他完美地做了出来。
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每一个线条都流畅自然,做工精致无比,堪比宫中最好的木匠。
徐光启拿着做好的小样,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敬佩之色更浓了。
他抬起头,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斩钉截铁地说道:
“臣完全明白了!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立刻调集工部最好的工匠,按照这个小样和图纸,连夜试制第一批迫击炮!十日之内,定能造出十门样品,供陛下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