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东西不能在工部做!”
朱由检听到徐光启的请求后,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徐光启闻言瞬间怔住,满脸错愕,连忙拱手追问:“陛下,臣不解!工部乃是我大明唯一的火器铸造官署,常年锻造各类火炮军械,作坊完备、工匠娴熟、物料齐全。臣调集工部精锐匠人,十日之内必能造出合格样品,为何不能交由工部督办?”
“效率高,泄密也快!”朱由检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开口,字字铿锵,“徐爱卿,你深耕火器格物多年,一心钻研技艺,一心为国,心性纯粹,可你终究不懂朝堂深浅、人心险恶!”
徐光启面露愧色:“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抬步走到殿中,目光凛冽:“如今的工部,早已不是明初秉公办事的工部!上下官吏沆瀣一气,贪腐成风,鱼龙混杂!上至工部尚书、各司郎中,下至掌事小吏、作坊杂役,半数人与朝中勋贵、九边武将暗通关节,更有不少人暗中勾结辽东建奴、草原蒙古细作!”
“寻常军械图纸、锻造工艺,早已被他们当成牟利的筹码,四处倒卖!”朱由检语气愈发严肃,“你可知道?去年我大明改良的改良型虎蹲炮工艺,不出半月便传到了建奴军中!今年开春的火药配比秘方,更是早早被细作窃取!”
“迫击炮与以往所有火炮截然不同!”朱由检指着桌上的木质小样与图纸,加重语气,“此物轻便便携、造价低廉、曲射无敌、适配所有战局,是专门克制建奴攻城、草原骑兵的终极杀器!”
“若是这项核心工艺提前泄露,被建奴仿制改良,日后辽东战场、九边防线,我大明将士将死伤无数!这倾覆战局的罪责,你担得起,还是朕担得起?”
徐光启听得浑身冷汗直冒,后背衣衫尽数湿透,连忙躬身长揖,惶恐请罪:“陛下圣明!是臣一叶障目、思虑浅薄!臣只思锻造效率,全然忽略泄密大祸,险些误了军国大事,臣罪该万死!”
“不知者不罪。”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稍缓,“朕信得过你的忠心与本事,却万万信不过工部那群蛀虫!”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附和:“徐大人,陛下所言句句属实!奴才常年侍奉御前,最是清楚工部乱象!前些日子锦衣卫查获密探,正是潜伏在工部作坊的建奴细作,专门窃取我大明火器机密,实在防不胜防!”
朱由检微微颔首,对着徐光启沉声吩咐:“朕即刻下旨,让东厂提督王体乾随你一同前往工部选人。你只需潜心挑选匠人,不必理会任何人。”
“匠人数量无需过多,十人足矣!但务必精挑细选,恪守一条规矩:只挑京城定居、有家室、有妻儿老小、世代匠户的老手艺人!”
“凡是孤身漂泊、来历不明、无亲无故的匠人,一个都不能录用!有家室牵绊,才会心存顾忌、不敢泄密!”
徐光启郑重拱手:“臣谨记圣谕!臣定逐一核查匠人户籍家世,层层筛选,只留最可靠、手艺最精、嘴巴最严之人!绝不掺杂半点隐患!”
“选人之后,无需向工部任何官吏报备,不必解释缘由。”朱由检继续叮嘱,“明日破晓时分,直接带人入宫,就说是朕钦点,入宫打造御用皇家器物,任何人不得阻拦盘问!谁敢滋事阻拦,直接拿下,交由东厂问罪!”
“臣遵旨!”徐光启神色肃穆,高声领命,“臣今夜连夜奔赴工部,通宵筛选核查,定不辱命!明日一早准时带人入宫,绝无差错!”
“去吧。”
朱由检轻轻抬手,徐光启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步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朱由检、王承恩与垂手侍立的魏忠贤。
王承恩上前一步,端起温热的茶水递到朱由检手中,轻声道:“皇爷思虑周全,这般保密规制,方能护住新式火器的机密。若是真让工部接手,不出三日,天下皆知,建奴必能得到消息。”
朱由检接过茶水浅抿一口,冷声道:“朕苦心研发迫击炮,为的是重塑大明军械优势,保边境万千将士平安,绝不能毁在这群贪利忘义的蛀虫手中。王承恩,你随朕多年,最懂朕的心思,此事容不得半分侥幸。”
“奴才明白!”王承恩躬身应道,“军国重器,机密至上,一丝一毫纰漏,皆是灭顶之灾!”
朱由检目光一转,凌厉的视线直直落在魏忠贤身上:“魏忠贤!”
“奴才在!”魏忠贤浑身一凛,连忙躬身跪地,态度恭敬至极。
“朕命你即刻返回东厂!”朱由检语气冰冷,字字威严,“连夜清出东厂最偏僻、守备最严密、外人最难窥探的西跨院!将整座院落彻底封锁,三里之内,肃清所有闲杂人等,不许一人靠近!”
“院内连夜动工,搭建三座新式锻造炉、备齐全套打铁、制模、打磨器械!”朱由检逐项吩咐,“上等精锻熟铁、无烟精炭、提纯硫磺、超薄黄铜薄片、各类辅助物料,尽数连夜置办到位,用料必须最优,不得以次充好、敷衍搪塞!”
“奴才遵旨!奴才即刻调动东厂全部人力物力,连夜筹备,天亮之前必定一应俱全!”魏忠贤高声应道。
王承恩适时补充:“魏公公,皇爷托付乃是天大要事,安保务必做到极致!西跨院院墙连夜加高加固,墙头插满碎瓷利刃、布设暗哨!院外四面安排锦衣卫巡防,院内由你心腹番子值守,内外隔绝,双岗戒备!”
“所有值守人员,一律不准私自交谈、不准靠近工坊、不准窥探工序,违者格杀勿论!”
“奴才谨记王公公叮嘱!”魏忠贤连连点头。
朱由检目光沉沉,再度厉声警示:“魏忠贤,你可知此事轻重?迫击炮之术,关乎大明国运、边境千万将士性命、天下苍生安稳!是朕扭转辽东战局、压制建奴铁骑的杀手锏!”
“今日朕把话撂在这里!这东西但凡有半个字、半点细节泄露出去,无论泄密者是谁,无论出自何人之手!朕第一个拿你试问!活剐其身,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魏忠贤吓得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之上,连连叩首,声音惶恐恳切:“奴才知晓!奴才知晓天大干系!”
“皇爷放心!奴才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死死守住机密!奴才抽调东厂最忠心、最铁血的死士把守,日夜轮值、寸步不离!所有工匠入宫后,全程封闭值守,吃住皆在院内,隔绝一切外界联系!”
“奴才亲自坐镇东厂,日夜巡查!但凡有一丝风声外泄,不用皇爷降罪,奴才自行了断,绝不连累皇家!”
“起来吧。”朱由检神色稍缓,淡淡开口,“朕知晓你向来忠心干练,善于督办密事。此事若是圆满办成,朕记你旷世大功,日后必有重赏。若是办砸,你自知下场!”
“奴才谢皇爷隆恩!奴才定肝脑涂地,誓死办妥!”魏忠贤连忙起身,擦去额头冷汗,躬身行礼,转身疾步出宫,连夜筹备各项事宜。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王承恩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轻声道:“皇爷,魏忠贤虽性情贪婪,但办这种绝密要事,向来不敢有半分懈怠,有他镇守东厂,安保万无一失。”
朱由检点了点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但愿如此。等迫击炮造出来,先给孙传庭的京营装备三百门,然后再运去辽东。有了这东西,看建奴还怎么凭坚城、用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