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徐光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个设计真是巧妙!用齿轮传动,比皮带传动稳多了,也更有力,还不容易打滑!”
他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越看越惊叹,忍不住抬头问道:“陛下,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臣研究格物之学这么多年,翻遍了古今中外的典籍,从来没想过还能造出这样的机器!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都是些粗浅的道理罢了。”朱由检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铅笔,“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把人力转化为机械力,用机器代替手工劳动,把人从繁重的体力活里解放出来。”
他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零件,逐一解释道:“这是工作台,用硬木打造就行,要厚实稳固,用来放工件的;这是虎钳,装在工作台中间,用来夹紧铁锭,这样钻孔的时候工件就不会乱跑;这是钻刀夹具,用来固定咱们刚才炼出来的锰钢钻刀;这是升降螺杆,转动这个摇把,就能调整钻刀的高度,想钻多深就钻多深。”
“那这个摇把,一个人就能摇得动吗?”王承恩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手摇柄问道。
“当然能。”朱由检点头道,“有齿轮增速,摇起来很省力,就算是个半大的孩子,也能摇得动。而且一个人就能操作,不用好几个人搭伙。”
说话间,朱由检手里的笔不停飞舞,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全套的手摇钻床图纸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案上。一共三张图纸,一张总装图,两张零件图,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形状、装配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哪怕是没读过书的老工匠,看着图纸也能照着做。
徐光启拿起图纸,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一边看一边听朱由检描述机床的工作方式。等全部看完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惊为天人:“陛下真乃神人也!”
“有了此物,将大大提高铁匠的效率!以往工匠钻一个一寸深、半寸粗的孔,要花大半天的功夫,还容易钻歪、钻偏,废了不少好铁料。有了这钻床,只需将铁锭固定在虎钳上,摇动手柄,片刻功夫就能钻出一个规整光滑的孔洞!而且废品率大大降低!”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手拿起朱由检刚用过的铅笔,另一只手拿起桌上刚做出来的锰钢钻胚,将铅笔向钻胚慢慢靠近,一边比划一边兴奋地说道:
“陛下,您看!假设这铅笔是一个工件,只要让它快速旋转起来,再靠近固定的刀具,是不是就能对它的外部形状进行削塑?”
“比如把一根粗糙的圆铁棒,削成粗细均匀、表面光滑的枪管;把一块方方正正的铁块,削成各种形状的齿轮、零件!甚至连螺丝、螺母,都能用车床车出来!”
好嘛!
咱不过弄个钻床出来,徐大牛直接把车床给想出来了?
这举一反三的本事,也太厉害了!果然是能写出《农政全书》《天工开物》序的大牛,一点就透!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徐师傅说得太对了!朕称这种用来钻孔的机器为钻床,你刚刚想出来的那种,可以叫做车床!”
“钻床用来钻孔、扩孔,车床用来加工外圆、端面和螺纹。以后咱们还能造出铣床,用来铣平面、铣沟槽;造出刨床,用来刨大平面;造出磨床,用来打磨高精度的零件!各种各样的机床,应有尽有!”
“有了这些机床,就能批量制造各种精密零件,大明的金属加工水平,就能实现质的飞跃!到时候,别说迫击炮,就是后膛枪、线膛炮,甚至蒸汽机,咱们都能造出来!”
“车床!铣床!刨床!磨床!”徐光启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向往和激动,“陛下说得太好了!有了这些机床,我大明的军械制造、民生制造,都能更上一层楼!别说建奴,就是整个天下,都没人能比得上咱们!”
他连忙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郑重地说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将此事列为头等大事!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尽快把这第一台钻床造出来!然后再慢慢研究车床、铣床!”
“臣很清楚这些东西的意义!就拿枪管来说,如今一根合格的火绳枪枪管,需要一个匠人反复锤打、钻孔、打磨一个月才能交付使用,还容易炸膛。可若是有了车床和钻床!最多一天,便能搞出一根没有任何缝隙、精度极高的枪管!而且成本能降下来十倍不止!”
“没错!”朱由检点头道,“而且造出来的零件规格统一,都是同一个尺寸,坏了可以直接更换,不用再一个个手工打磨适配。以后咱们的兵器、农具,都能实现标准化生产,坏了哪个零件换哪个,方便得很。”
他转头对着正在一旁锻造夹具的工匠们大声道:“大家都听见了吗?按照图纸上的尺寸来做,每个零件都要做得一模一样!误差不能超过半分!以后咱们造东西,都要按统一的规格来!这叫标准化生产,明白吗?”
“听见了!陛下!”工匠们齐声应道,一个个干劲十足,手里的锤子抡得更有劲了,“保证按尺寸做!绝不出错!”
通红的铁锭放在铁砧上,刘老铁匠拿着小锤轻轻指点,旁边的年轻工匠抡着大锤跟着敲打,“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东厂的院子里。
外面负责警戒的锦衣卫听得一脸懵,互相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哎,你说奇怪不奇怪?东厂向来都是抓人审人的地方,什么时候干起打铁的活计了?这叮叮当当的,都响了好几天了。”
“谁知道呢,陛下天天在里面待着,还有徐大人也在,肯定是在办什么天大的机密大事!咱们好好站岗就行了,别多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小心掉脑袋。”
“说得对,咱们守好咱们的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