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那养锦鲤的鱼缸里,这黄鳝是怎么混进去的!
众人看着朱纯臣这副滑稽模样,先是憋得肩膀直抖,最后实在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成国公这是下水摸鱼去了?”
“好家伙,还自带下酒菜呢!这黄鳝看着挺肥啊!”
“别笑了别笑了,赶紧给成国公找件干衣服,冻坏了可怎么好!”
李镇邦强忍着笑意,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朱纯臣身上,又伸手把他嘴里的黄鳝拽了出来,随手扔回缸里。
朱纯臣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又羞又气,指着张维贤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你什么你?”张维贤抱着胳膊站在廊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夫今日踹你这一脚,是救了你一命!真让你带着人闯去神机营逼宫,陛下盛怒之下,咱们所有人都得抄家灭族!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句话,瞬间让朱纯臣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其他勋贵也纷纷收敛笑容,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英国公说得对!刚才真是太险了!”
“多亏英国公拦住了我们,不然今日大祸临头!”
“我等日后全听英国公吩咐,绝不再冲动行事!”
张维贤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们都在此等候,老夫即刻前往神机营面见陛下。记住,回去之后立刻清点家中适龄子弟,造好名册,随时等候陛下旨意!谁敢阳奉阴违,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我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李镇邦连忙递过一卷纸:“英国公,这是方才所有人按了手印的血誓,您带给陛下,也好让陛下相信我们的诚意!”
“好。”张维贤接过血誓揣进怀里,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直奔城外神机营。
与此同时,神机营校场边的汤锅旁,李定国捧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御医,又开始耍赖:“老头,再给我来一碗!刚才那碗一点都不甜!”
御医哭笑不得:“小李将军,这参汤不能多喝,喝多了会上火的。”
“我不管我不管!”李定国叉着腰,噘着嘴说道,“陛下都喝了两碗了,凭什么我只能喝一碗!”
朱由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崽子,还跟朕攀比上了?朕是大人,你是小孩,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李定国不服气地说道,“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大将军就要多喝参汤补身子!”
“行,那你今天要是能再跑一个五公里,朕就让御医再给你盛一碗。”朱由检逗他道。
“一言为定!”李定国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跑道上冲。
“回来回来!”朱由检连忙拉住他,“跟你开玩笑呢,天这么冷,别跑出汗再着凉了。”
就在这时,卢象升大步踏雪而来,走到朱由检面前躬身禀报:“陛下,英国公张维贤在校场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张维贤?”朱由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怎么会来这里?”
“回陛下,”卢象升说道,“守门的将士说,英国公神色凝重,还背着一捆藤条,看样子是来请罪的。”
“哦?负荆请罪?”朱由检来了兴致,“有意思,让他进来。”
“是!”御医连忙应声盛汤,卢象升转身前去传召。
不多时,卢象升便带着张维贤走了进来。
看到张维贤的模样,朱由检手里的参汤碗都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意外。
只见这位年过花甲的英国公,竟然赤着上身,背上捆着一捆带着尖刺的藤条,凛冽寒风一吹,冻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藤条上的尖刺深深扎进皮肉里,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淌,随着他的走动,一滴一滴落在皑皑白雪上,染红了脚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陛下!”
张维贤走到朱由检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张维贤,代在京所有武勋,向陛下请罪!先前京营糜烂,我等疏于管教、贪墨渎职、中饱私囊,罪无可赦!恳请陛下念在历代武勋先祖为国浴血的情份上,给武勋一脉留一条出路!”
“先前的所有罪责,臣等认罪认罚!抄家、罚俸,任凭陛下处置!”
说完,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厚实的榆木板,“啪”的一声拍在身前的雪地上,然后对着木板,“砰砰砰”就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等他抬起头来,额头上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模样看着既狼狈又悲壮。
朱由检:???
朕操!
这是怕校场上的雪地磕不响,还特意自带了乐器??
这诚意倒是拉满了,只不过……
他放下参汤碗,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维贤,沉声问道:“你今日孤身前来,就凭你一句话,让朕怎么相信那帮家伙真的能够改过自新?”
“他们往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一个个眼高于顶,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哪里吃得了军营的苦?怕是不出三天,就哭着喊着要回家了。”
张维贤连忙抬起头,从怀里掏出那卷血誓递了上去,语气无比恳切:“陛下明鉴!臣不敢欺瞒陛下!他们已经跟臣立下了血誓,这是所有人按了手印的血书!”
“各家所有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适龄子弟,尽数送入神机营操练!一个都不能少!”
“请陛下尽管放开手脚操练,不用给任何人面子!该打就打,该罚就罚!伤了、残了,或是日后上了战场战死了,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各家绝无半句怨言,更不会有人敢来陛下这里求情!”
“若是人数还不够……”
说到这里,张维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一句让朱由检目瞪口呆的话。
“那帮家伙说了,只要陛下不嫌弃,他们从今以后,就猫在家里,可劲儿生!”
“一个不够,就生十个!十个不够,就生一个百户所出来!”
“咱大明在京勋贵近千家,个个都是妻妾成群,可着腰子上,也给陛下生个百万大军出来,以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
这番豪言壮语一出来,朱由检承认,他被彻彻底底地吓到了。
牛逼啊!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合着大明的勋贵,以后要集体转行当生娃机器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家伙若是真能说到做到,倒也不是不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