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紧紧握住朱由检的手:“陛下深谋远虑,臣妾佩服。只要能把这些蛀虫清理掉,让内廷用度回归正轨,能多省些银子给将士和百姓,臣妾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说着,她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轻轻抽回手,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只是臣妾没用,嫁给陛下一年多了,没能给陛下生下一儿半女,反而还要让陛下为内廷的这些糟心事操心。”
她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前几年臣妾还在信王府的时候,也曾怀过一个孩子。可刚满三个月,就莫名其妙小产了。当时太医一口咬定是臣妾身子弱、胎气不稳,可现在想想……”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眼里的担忧和疑虑,却像针一样扎在朱由检心上。
朱由检心里猛地一沉,连忙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怎么能怪你呢?是朕不好,登基之后忙着整顿朝局、整军备战,天天泡在乾清宫,没顾得上陪你。孩子的事不急,慢慢来,总会有的。”
可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对!不止你!先帝天启爷的三子三女,整整六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活过一岁!朕登基一年零三个月,后宫五位后妃,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孕!”
“之前朕只当是古代医疗条件差,孩子容易夭折。可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朱由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猛地一缩。他身子晃了晃,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摊开一看,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陛下!”周皇后大惊失色,连忙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陛下您怎么了?您别吓臣妾啊!大伴!大伴快进来!”
大伴就在殿外候着,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进来,看到朱由检嘴角的血迹,吓得脸色惨白:“皇爷!您怎么了?”
“快!快宣御医!宣太医院院判!跑快点!”大伴转头对着外面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两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太医院跑去。
片刻之后,太医院院判带着两个御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快!快给陛下把脉!”周皇后急声说道。
院判不敢怠慢,连忙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指搭在朱由检的手腕上。
把了足足一刻钟,院判才松了口气,躬身说道:“回陛下,回皇后娘娘,陛下并无大碍。只是连日操劳,又忧思过甚、心火攻心,才导致咳血。老奴开几副安神降火的方子,陛下静养几日,不要动怒,便可痊愈。”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无比犀利,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院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没事。”
“你现在立刻回太医院,把朕登基以来,所有后妃怀孕、小产的全部医案,还有先帝在位时,所有皇子公主从出生到夭折的完整医案,全都给朕拿来!”
“朕警告你,若有半个字的缺失,或是一页的涂改、伪造,朕要你满门抄斩!”
院判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是!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取!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说完,他连药方都顾不上开,抱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坤宁宫。
周皇后看着朱由检苍白如纸的脸色,心疼得直流眼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陛下,您别这么激动,身子要紧。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万一是真的意外呢?”
“意外?”朱由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哪有这么多巧合的意外?”
“先帝的六个孩子,全都是‘先天不足’‘胎气不稳’,没一个活过周岁!朕的后宫,一年多连个喜讯都没有!你怀过一次,还莫名其妙小产了!这要是都算意外,那天底下就没有阴谋了!”
“连皇族子嗣都敢谋害,这些人的胆子,简直比天还大!”
周皇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之前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从来不敢往这么可怕的地方想。如今被朱由检点破,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陛下……您的意思是……有人……有人故意在害我们的孩子?”
朱由检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殿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很快,院判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抱着厚厚的一摞医案跑了回来,累得满头大汗。
“陛下,医案……医案都拿来了,全在这里了,一页都不少!”院判喘着粗气说道。
朱由检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周皇后当年小产的医案。他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又是母体虚弱,胎气不稳?”他随手扔在地上,又拿起一本天启长子怀冲太子的医案,“还是先天不足,难以长成?”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一本接一本地扔,地上很快散落了一地的医案。
翻完最后一本,朱由检猛地将手里的医案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全是废话!全是套话!”
“连个具体的症状都没有!连个用药的明细都写不清楚!这也叫医案?这分明是糊弄鬼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周皇后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把袁贵妃、田贵妃、淑妃、德妃都叫到坤宁宫来!朕有话要跟她们说!”
“是。”周皇后连忙点头,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去传旨。
一炷香后,四位妃嫔匆匆赶来。她们一进殿,就看到地上散落的医案和朱由检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齐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贵妃率先抬起头,脸上满是关切:“陛下,听说您龙体欠安,还咳了血,臣妾们担心得不得了,不知陛下现在好些了吗?”
田贵妃也连忙附和:“是啊陛下,您可是大明的天,千万要保重龙体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
淑妃和德妃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和不安。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些莺莺燕燕,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连皇族子嗣都敢谋害,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姓不姓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