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锐接管刘宗敏部、整肃军纪的时候,陕北的高迎祥势头正猛。
他带着手下义军接连攻破安塞、延川、延长、甘泉四县,一路势如破竹,队伍也越打越多,眼瞅着就要啃下延安州城这块硬骨头。
这晚帅帐里灯火通明,高迎祥正围着地图跟十几个头目议事,唾沫星子横飞:“三日后攻城!先破南门,进去之后按老规矩来,贪官劣绅全清算,粮食银子分弟兄们,百姓秋毫无犯!打下延安,咱们就在陕北站稳脚跟了!”
底下头目们个个兴奋,拍着桌子喊好,有人扯着嗓子嚷嚷:“早就看延安知府不顺眼了,上次抢粮逼死了咱好几个乡亲,这次非砍了他脑袋不可!”
可就在大伙吵吵嚷嚷拍板攻城的节骨眼上,帐帘一掀,混在军中的东厂番子低着头走了进来,借着夜色摸到高迎祥身边,把两张写满字的麻纸拍在了桌案上。
“高首领,最新密报:孙传庭率大军已至安定,距咱们不过二百里,先锋骑兵脚程快的话,一天就能杀到城下。”
“还有一条,李自成部已经从碛口渡过黄河,钻进吕梁山去了山西,摆明了要躲孙传庭。”
高迎祥盯着两条情报,手指都快把糙纸抠破了,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把麻纸往桌上一拍,骂道:“娘的!李自成这滑头跑的比兔子还快,合着就我傻乎乎在这儿啃硬骨头?合着全天下就我老实是吧?”
帐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头目也蔫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旁边的军师凑过来,皱着眉劝:“首领!咱们都兵临城下了,就这么走了?弟兄们都等着破城分银子分粮食呢!现在撤,弟兄们怕是有怨言啊!再说了,咱们几万人,还怕他孙传庭不成?”
“怕?倒不是怕,是犯不上!”高迎祥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孙传庭带着神机营过来了,那火铳百步之外就能打穿甲胄,还有火炮,一炮下来能炸倒一片。咱们这点人,拿大刀长矛跟人家碰?那不是打仗,是送人头!还不够人家一轮齐射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安定,又道:“你以为那是内地卫所的兵油子?那是正经三边精锐加火器队,打咱们跟砍瓜切菜似的!王嘉胤厉害不?不也说没就没了?”
他只琢磨了三秒钟,就“啪”地一拍桌子拍了板:“传令下去!放弃攻打延安!全军立刻拔营,转道保安,过洛水,进太白山躲着!”
军师还想再劝,高迎祥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别啰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进山猫着,等搞清楚孙传庭到底来干啥、目标是谁,咱们再出来活动也不迟。跑路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有个小头目不情不愿地嘟囔:“那刚抢的绸缎、瓷器咋办?带着沉,丢了可惜……”
“命都快没了还要绸缎?”高迎祥抬脚就踹了他一下,“都丢了!只带干粮和兵器,轻装赶路!谁要是因为带破烂拖慢了脚步,被官军追上,老子先砍了他!”
命令传下去,义军连夜拔营,静悄悄地撤了延安的围,摸黑往太白山方向溜了,连灶上熬了半熟的小米粥都没来得及喝。等官军先锋第二天进城的时候,灶台还热乎着,地上散落着几件没来得及带走的破衣裳,连个义军影子都没摸着。先锋官气得直骂娘,说这帮流寇属泥鳅的,滑得抓不住,白跑一趟。
巧的是,此时的张献忠,早就已经在太白山里猫着了。
倒不是他有先见之明,实在是运气背到家了——他们这股子义军起事比正史上早了大半年,刚扯旗就撞上了硬茬。
定边那地方当时叫定边营,光听名字就知道和边军脱不了干系。大明九边之一的宁夏后卫,主力就驻扎在离定边营不足百里的盐池,城里边军都是实打实见过血的战兵,可不是内地卫所那些混吃等死、连弓都拉不开的兵油子。
地利不占优势,提前起事又丢了天时,张献忠扯旗造反之后,刚洗了三个乡的劣绅,正蹲在村里给百姓分粮食呢,还没等分完,就被巡逻的边军斥候盯上了。
带队的边军参将也是个暴脾气,见流寇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乱,当即点了一千骑兵就追了出来,放话要把张献忠的脑袋砍下来挂城门示众,还说要把这帮流寇全抓去修长城,一辈子别想出来。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张献忠正啃着窝头,差点没噎着。他身边就几百号人,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百姓,别说跟骑兵打了,跑都未必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底下的小头目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大当家!不好了!边军骑兵追过来了!上千号人!咱们咋办?硬拼不?”
张献忠把窝头一扔,抹了抹嘴,嗓门比谁都大:“拼个屁!就咱们这点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咋办?跑啊!奔跑吧兄弟!留着命在,还怕没仗打?没银子抢?”
从那以后,张献忠就被迫开启了“奔跑吧兄弟”山地越野特别版。
他手里就几百号人,硬刚肯定刚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跑路天赋直接点满。
他带着队伍专挑山沟沟、羊肠小道钻,今天躲这个山头,明天钻那个林子,路线比兔子窝还绕,把上千边军溜得团团转,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有次跑了大半天,手下有人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喘粗气,摆着手说:“大当家……跑不动了……实在跑不动了……让我歇会儿,官军追上来我跟他们拼了……”
张献忠上去就给了他一脚,骂道:“拼什么拼?你拼得过人家的马刀?赶紧起来!奔跑吧兄弟!跑出这片山,咱们就赢了!等甩开官军,我请你们吃炖肉!管够!”
边军骑兵在平原上厉害,进了山就施展不开,马蹄子都快磨破了,追了半个多月,连根人毛都没抓住几根,还累垮了好几匹战马。气得参将在山脚下骂娘,说这流寇属耗子的,钻山沟比狐狸还滑,抓着他非扒了皮不可。
张献忠也不跟他们硬刚,偶尔瞅准机会还回头打个小伏击,抢点粮草就跑,跟玩撕名牌似的,摸一下就溜,绝不恋战。
有次边军先锋小队落单,在山脚下埋锅造饭,正蹲在地上啃干粮呢。张献忠带着人从林子里摸过去,冲上去抢了两袋干粮、一坛烧刀子,转头就钻进林子没影了。边军追进去只捡到半块啃剩的窝头,气得先锋官把刀砍在树上,半天拔不出来。
底下人问他为啥不把这队官兵全吃掉,张献忠翻了个白眼:“吃啥吃?真把他们打疼了,大部队疯了似的追咱们,咱们还跑不跑了?差不多得了,抢够吃的就撤,这叫可持续跑路。懂不懂?”
就这么一路跑一路躲,张献忠带着队伍一头扎进了太白山深处,借着密林彻底消失了踪迹。
边军在山外围搜了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再加上盐池防务空虚,不敢久留境外,生怕蒙古部落趁机犯边,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收兵,回防盐池去了。
直至他进入太白山,边军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后,不得不退兵回防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