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外面的宫墙上,看着底下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番子,吴冲喜不自胜,搓着手笑得一脸灿烂:“千户大人,他们中招了!成了!咱们这药劲儿可真够大的,半柱香都不到就全撂倒了!”
他冻得指尖通红,哈着白气凑过来:“大人您是没瞧见,我钻后厨撒药的时候,那厨子光盯着炖羊腿流哈喇子,连我站他身后都没察觉。这帮番子吃饭更狠,跟饿了三天的野狗抢食似的,烩菜连汤都喝干净了,药劲能不大吗?”
旁边另一个百户也跟着用气声笑:“可不是嘛!咱们在冰瓦上趴了一整天,屁股都快跟琉璃瓦冻成一体了,总算没白熬!现在门口全空了,直接跳进去拿信物,回头就能去福满楼啃酱肘子!”
赵根生却摇了摇头,眼神死死锁着东厂大门,语气沉稳:“别大意,把准备好的其他‘礼物’送过去。”
“啊?还送?”吴冲当场愣住,挠着头一脸不解,“大人,外面值守的都躺平了,横七竖八跟死猪似的,咱们直接冲进去拿信物不就完了?费这劲干啥?”
“这里可是东厂,魏忠贤那老狐狸精得很,万万不能大意。”赵根生斜他一眼,“你真当魏忠贤混了几十年,连菜里有蒙汗药都尝不出来?他这是故意将计就计,让外头的人装睡引咱们上钩。我敢打赌,墙根、房顶、廊子后头,全藏着他的精锐,就等咱们傻乎乎跳进去自投罗网呢。”
吴冲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拍着脑门直呼后怕:“我的娘哎!差点踩进老太监的坑里!还是大人您想得深!合着咱们下药是第一层,他装睡是第二层,幸亏咱们留了第三手!正好,这‘礼物’就给埋伏的弟兄们开开眼!”
“是!”
吴冲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同伴纵身跃下宫墙,落到东厂门外的大街上。他将拇指食指抵在舌下,用力吹了个清亮的呼哨。
哗啦啦的脚步声瞬间从街道两头涌出来,数百名提前埋伏的锦衣卫小旗齐齐现身,个个腰别绣春刀,背后鼓囊囊塞着麻袋,冻得鼻头通红却满眼兴奋。
领头的小旗上前躬身:“吴百户,都备齐了!全是城郊养蜂人那儿收的大马蜂窝,搁冰窖冻了两个时辰,蜂子全冻僵了,扔进去暖和半天才醒,绝对没动静!”
吴冲满意点头:“干得好!事成之后每人赏二两银子,福满楼酱肘子烧鹅管够,十年陈花雕随便喝!”
众小旗眼睛瞬间亮了,摩拳擦掌:“谢百户!您就瞧好吧!”
话音落,众人纷纷解下腰间麻袋,卯足力气往东厂院里抛。十几个麻袋在空中划出弧线,“咚咚咚”接连砸在青石板上,扬起一阵尘土,还有两个精准砸在昏睡番子身上,砸得人翻个身抱着麻袋接着睡,半点没醒。
“撤!”
吴冲大手一挥,众人转身就跑,脚步快得跟风火轮似的,转眼就没了影。有个小旗跑的时候还顺手捡了路边小贩掉的半块烤红薯,边跑边啃,生怕慢了被番子逮住。
东厂里,埋伏的番子已经蹲了快两个时辰。寒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雪粒子钻进鞋缝,脚早就冻麻了,连鼻涕冻成冰柱都不敢擦,就怕暴露行踪。
“他娘的,赵根生到底来不来?”有个年轻番子冻得直抽气,用气声小声抱怨,“再蹲下去我脚都得冻掉,早知道多裹两层棉袄了。”
旁边老番子赶紧捂他的嘴:“闭嘴!厂公说了,那小子滑得跟狐狸似的,说不定正趴在墙头上瞅呢!冻着点怕啥?抓住人厂公赏银子赏酒,到时候暖阁里随便待!”
“就是,再等等。”另一个也跟着小声接话,“外头岗哨都躺平了,他指定以为咱们没人了,马上就得跳进来。到时候咱们一拥而上,头功就是咱们的!”
正嘀咕着,头顶突然“咚咚”连响,十几个麻袋从天而降,滚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踏马的,什么东西?”有人吓了一跳,手瞬间按在刀柄上。
他身旁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用气声急道:“噤声!这是试探!绝对是赵根生在试探咱们!一动就露馅了,白蹲俩时辰!”
这话一出,原本想上前查看的番子纷纷缩回脚,重新贴回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拿眼角余光瞟着那些麻袋。
有人紧张兮兮地小声猜:“不会是火药吧?万一炸了咱们可没地方躲!”
带队档头压着嗓子摇头:“不可能。厂公说了,陛下有令,他们只能智取,不准下死手。借赵根生十个胆子,也不敢往东厂扔火药,那是灭九族的罪。”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缩在墙角挨冻,你挤我我挤你凑着取暖,心里还暗自吐槽:赵根生也太没种了,扔几个破麻袋就想吓住东厂?也太小瞧人了。
有个好奇心重的忍不住伸脚,想碰一碰离得最近的麻袋,刚伸出去就被档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赶紧缩回去再也不敢乱动。
东厂内外瞬间又静了下来,只剩寒风扫过院墙的呼啸,还有地上昏睡番子的呼噜声。
宫墙上,吴冲蹲得腿都麻了,小声嘀咕:“大人,怎么没动静啊?蜂子不会冻僵醒不过来了吧?要不咱再补两袋?”
“别急。”赵根生语气平静,“天寒地冻的,冻了俩时辰总得缓一缓。咱们倒要看看,魏忠贤的埋伏能憋多久。”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极细的嗡嗡声,起初像几只苍蝇乱飞,很快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埋伏的番子们也听见了,个个面面相觑,满脸懵。
“啥动静?大冬天哪来这么多苍蝇?”
“不对啊……这声儿怎么听着这么瘆人?”
话音还没落,就见无数黄褐色大马蜂从麻袋缝里钻出来,铺天盖地像一团黑云,“嗡”地一下就散开了,专往有热气的人身上撞。
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瞬间炸响,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卧槽!马蜂!”
“操他姥姥,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马蜂!”
“别蛰我!别蛰我脸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的眼睛!疼死我了!”
瞬间,整个东厂院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