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整个东厂院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哪里是马蜂,分明是冻僵后被院里热气烘醒的蜜蜂!十几个麻袋里塞的全是整扇蜂巢,落地被屋内飘出的暖气一蒸,冬眠了半宿的蜜蜂尽数醒转当场炸窝,乌泱泱像一团黄褐色黑云罩住半座东厂院子,跟有仇似的见着带热气的活物就扑,逮着裸露的皮肤就狠狠蛰下去。
往日里凶神恶煞、走在京师街上连狗都不敢叫的东厂番子,此刻半点儿往日威风都没了,个个抱头鼠窜,惨叫声比诏狱里受刑的犯人还响亮。二百斤的胖番子跑不动,蒙住头却露了大半个屁股,被蛰得“嗷”一嗓子蹦三尺高,捂着屁股原地跳脚骂:“卧槽!别蛰我屁股啊!缺不缺德!”年轻番子脸肿成发面馒头,慌得一头扎进雪堆,撅着屁股嘟囔:“别蛰我脸!我下个月还说亲呢!”还有个机灵的拽过旁边昏睡的同伴当肉盾,昏睡的人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眼看见满院子蜜蜂当场就哭了:“我招谁惹谁了!我就睡个觉啊!”
蹲墙根埋伏了两个时辰的精锐们也顾不上隐藏行踪了,挥着佩刀乱砍,可钢刀根本砍不到细小的蜜蜂,越挥蜂群越凶。
“他娘的!大冬天哪来的这么多蜜蜂!赵根生你个狗东西!有本事出来单挑!放虫子算什么好汉!”
“别蛰我脸!破相了我跟你拼命!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谁扶我一把!”
整个院子鬼哭狼嚎,什么值守、什么东厂威严全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离这些破虫子越远越好!
大堂里的魏忠贤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品茶,等着埋伏的番子把赵根生押进来,听见外面鸡飞狗跳的动静,“啪”地把茶杯狠狠砸在桌案上,怒声道:“吵什么吵!不过几只虫子就乱成这样?一群废物!咱家平日教你们的临危不乱都喂狗了?”
他怒气冲冲走到门口,心里还暗骂手下不中用,一把推开厚重的房门:“咱家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嗡嗡嗡……”
房门大开的瞬间,大群蜜蜂顺着风口直接涌进来,劈头盖脸朝他扑过去,跟认准了他是领头的似的,专往脸上、脖子上撞。魏忠贤狠话都没说完,就感觉脸上、下巴一阵针扎似的疼,一下接一下密密麻麻,疼得他当场倒抽冷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该死的!哪来的这么多蜜蜂!”
他抬手乱挥想赶蜂,结果越挥蜂群越凶,吓得赶紧“砰”地把房门死死关上,可关完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几十只蜜蜂被关在屋里,没了别的去处,围着他和孙云鹤死追不放,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义父小心!”孙云鹤挥着袖子乱拍,鼻子已经肿成大红蒜头,说话瓮声瓮气,疼得龇牙咧嘴,“这玩意儿打不完啊!越打越凶!我鼻子都快蛰没了!都喘不上气了!”
“废话!咱家还用你说!”魏忠贤又气又急,跳着脚躲蜜蜂,脸上、耳朵、脖颈、手背但凡露肉的地方全被蛰了,疼得直跺脚。他活了六十年,什么酷刑狠人没见过,偏偏拿这小小的蜜蜂毫无办法,打不着、赶不走、躲不开,防不胜防,简直是无赖中的无赖!
“哎哟我的下巴!”他又挨了一下,疼得嘶嘶吸凉气,骂孙云鹤,“你个废物!赶紧开窗户把它们放出去!”
孙云鹤刚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又乌泱泱飞进来十几只,吓得他“嗷”一嗓子赶紧关死,哭丧着脸:“义父不行啊!外面更多!开了咱俩得被蛰成筛子!到时候亲妈都认不出来!”
魏忠贤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扯过蟒袍裹住脑袋,只留个小缝喘气,隔着厚厚的布料扯着嗓子朝外面喊,声音满是憋屈和无奈:
“赵根生!你个天杀的小崽子!有种出来跟咱家单挑!放虫子算什么本事!胜之不武!”
“咱家认怂了行不行!咱家服了!你赶紧把这些破虫子弄走!那信物咱家给你!全给你!不要了还不行吗!”
喊完他蹲在墙角喘气,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活人闯进来他有一万种法子弄死,可这铺天盖地的蜜蜂,有劲没处使,蛰得人钻心疼,还没处说理去,太欺负人了!太缺德了!
可他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外面除了蜂鸣声和番子的惨叫声,半点儿回应都没有,赵根生摆明了故意不搭理,就想看他出丑。
“义父……”孙云鹤也蹲在旁边裹着袍子,露着肿成猪头的脸委屈道,“他是不是故意看咱们笑话呢?”
“废话!他就是故意的!”魏忠贤气得牙痒痒,闷声骂,“这小崽子太损了!咱家跟他没完!此仇不报非君子!”
话音刚落孙云鹤又“嘶”地一声,甩手道:“哎哟又蛰我一下!这蜜蜂成精了吧!专往露肉的地方蛰!”
宫墙之上,吴冲把下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魏忠贤喊认怂那段,笑得浑身发抖,差点从滑溜溜的冰瓦上滑下去,捂着嘴用气声说:“千户大人这手段!卑职五体投地!连魏忠贤都被逼得喊认怂了!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师都得炸锅!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魏厂公,能被一群蜜蜂逼得求饶啊!”
他指着下面笑得直抽气:“您看孙云鹤那鼻子,肿得跟蒜头似的,那胖番子还在原地蹦呢,太好笑了!这帮人往日里欺负老百姓凶得很,今天可算栽了!报应啊!”
旁边的百户也笑得肩膀直抖:“就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不硬闯,先送一窝蜜蜂当见面礼!这招太损了,可我太喜欢了!”
赵根生稳稳趴在冰瓦上,眼神盯着东厂大堂的方向,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礼送一半怎么够,咱们还有第二份大礼没送呢。”
“还有?”吴冲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满脸兴奋,“千户大人还有什么招?卑职都等不及看了!”
赵根生冲他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点笑意:“去,把咱们准备好的猫眼草粉拿过来,给厂公和弟兄们再添点乐子。”
吴冲立刻收了笑,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中气十足地说:“明白!卑职这就去办!保证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