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根生躬身领了旨意,刚退到旁边,眼睛就瞟到了站在门边的陈德顺。他搓了搓手,颠颠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讨好:“陈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呗?听说你有本陛下亲授的《崇祯语录》小本子,能不能借我抄抄?我出一百两银子,就抄一遍,绝不给你弄坏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能把陛下的圣训抄下来,回去给东厂的下属们念念,多有面子!以后谁还敢说他赵根生只会打打杀杀,不懂圣意?
陈德顺本来正盯着传教士,闻言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当场就炸毛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赵根生,义正言辞:“赵指挥使!你这是干什么?行贿吗?《崇祯语录》乃是陛下圣训,是我靖安校尉的立身之本,岂能用银子衡量?你这是侮辱靖安校尉的身份,更是侮辱陛下!”
他说得掷地有声,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吓得旁边的小太监一哆嗦。
“哎哎,你小声点!”赵根生吓得赶紧摆手,脸都涨红了,“我就是借来抄抄,怎么就侮辱陛下了?你不借就不借,扣这么大帽子干什么!”
“还有,”陈德顺挺了挺胸脯,一脸严肃,“我是靖安校尉陈德顺,不是什么‘陈兄弟’‘总管’,请赵指挥使称呼我的官职!军校有规定,同僚之间要以职衔相称,不得乱了规矩!”
一套组合拳下来,怼得赵根生哑口无言,站在那儿抠着鞋底,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把地砖抠出个洞来。他本来想显摆一下自己跟军校的人熟,结果反倒被怼了个大红脸,心里直嘀咕:这小子怎么这么轴?不就是借个小本子吗,还上升到侮辱陛下了,真是读书读傻了。
旁边的王承恩看得清清楚楚,憋笑憋得肩膀直抽,赶紧转过身对着柱子,假装整理袖口,差点笑出声。等赵根生灰溜溜走了,他才凑到小禄子身边,压着声音嘀咕:“你瞧瞧,陈德顺这小子官威涨得比谁都快,这才当了几天校尉啊,就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圣训的。再熬两年,我看都快赶上魏公公的架子了。”
小禄子捂着嘴,憋笑憋得脸通红,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刚才赵指挥使那脸,红得跟关公似的,太有意思了。陈校尉也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他就是个轴性子。”王承恩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也难怪,军校出来的,最讲规矩。赵指挥使也是,没事招惹他干什么,自讨没趣。”
俩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跟两只偷着乐的耗子似的,生怕被别人听见。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边的小插曲,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却没管他们。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迭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开口:“费利佩四世现在日子不好过吧?低地叛乱闹了六十年没平,德意志那边三十年战争打得天昏地暗,国库都打空了,海上航线还被荷兰人截胡,西班牙现在,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这话一出,迭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明的皇帝居然连万里之外的西班牙国王叫什么都知道,连三十年战争、低地叛乱这些事都门儿清!这些事就算在欧洲,也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大明远在东方,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迭戈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发颤,吓得魂都快飞了。他本来还想藏着掖着,没想到人家连底裤都摸清楚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眼里跟透明的似的。
“朕怎么知道的?”朱由检冷笑一声,“天下大事,朕无所不知。你们国王派你们来偷师,不就是因为打不过荷兰人、打不过德意志诸侯,想偷了大明的技艺回去造枪炮、造战船,翻盘吗?”
迭戈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彻底破防了。
既然人家什么都知道,再藏着掖着也没用了。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西班牙的窘境全说了:“是、是这样的……低地的尼德兰人造反,闹了快六十年了,怎么打都打不下来,每年往里面扔无数银子。德意志那边,皇帝陛下跟新教诸侯打了十几年,越打越乱,法国还在背后捅刀子,国库早就空了,现在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海上更糟,荷兰的海上马车夫到处截我们的商船,美洲的银子都运不回来……国王陛下实在没办法,才让我们来大明看看,能不能学点技艺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低低的,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刚才还觉得自己是西班牙来的主教,高人一等,现在才知道,人家大明皇帝根本没把西班牙放在眼里,连家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朱由检听完,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西班牙越惨,对大明越有利啊。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其实吧,偷师这点技艺,治标不治本。就算你们偷了制瓷、造炮的法子,没人会用、没钱造,还是打不赢仗。”
迭戈愣了愣,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朕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你们国王解围。”朱由检慢悠悠道,“大明有的是精锐将士,打仗比你们那些雇佣军厉害多了。朕可以派一支精锐雇佣兵,去欧洲帮你们国王打仗,平叛乱、打诸侯,都没问题。”
“真、真的?”迭戈眼睛瞬间亮了,跟见了救星似的。
“当然是真的。”朱由检笑了笑,“不过嘛,雇佣兵得花钱。只要你们国王给够黄金,要多少人有多少人,要打多久打多久。”
他顿了顿,看向迭戈:“至于你,要是能把这话带给费利佩四世,促成了这事,朕赏你十万两白银。十万两啊,够你回去买个大主教的教区当当了,比你在这儿当偷鸡摸狗的传教士强多了。”
迭戈当场就懵了,脑子嗡嗡的,开始疯狂换算:十万两白银……换成金币得有多少?一万多金币?不对,大明的银子更值钱,十万两差不多能换一万五千金币?
我的天!
他差点乐疯了,刚才还觉得自己落在大明手里,肯定要被砍头,是地狱开局,没想到转眼就天上掉馅饼了!不仅不用死,还能拿十万两白银,回去当大主教?
“我去!我去!”迭戈“噗通”就磕了个头,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定让国王陛下答应!陛下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差点就直接喊干爹了,要不是被锦衣卫按着,估计都能扑上去抱朱由检的大腿。那副狂喜的样子,跟刚才面如死灰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王承恩都直撇嘴,心里暗道:这洋和尚也太没骨气了,见钱眼开,比宫里的小太监还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