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戈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进来,刚迈过门槛,一股混着酸臭、呕吐物的味儿就先飘了进来,比刚才的臭袜子味儿还冲。王承恩当场就皱了脸,赶紧拿帕子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朱由检也被熏得眉头直皱,抬手扇了扇风,看向赵根生:“这怎么回事?怎么比刚才还臭?”
赵根生一脸尴尬,硬着头皮解释:“回陛下,这洋和尚胆子太小,刚才被江少风的袜子一吓,吓、吓出屎了……裤裆里全是,味儿散不开。”
朱由检额头瞬间冒了三道黑线,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出去。他嫌恶地摆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赶紧拉下去洗干净!洗三遍!不,五遍!别把满院子的火锅味都熏没了!洗不干净别带进来见朕!”
“哎哎,卑职这就去!”赵根生连忙应着,招呼锦衣卫把人拖下去。
王承恩在旁边直撇嘴,小声吐槽:“我的天,这帮洋毛子看着人高马大的,胆子比耗子还小,双臭袜子就吓成这样,真要是上刑,还不得直接吓死。可惜了那一锅好羊肉,现在闻着都带酸臭味了。”
朱由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就你嘴馋。赶紧让掌柜的再换一锅汤底,把这屋的檀香点上,散散味儿。”
“老奴这就去安排!”王承恩颠颠地跑了出去,还不忘捂着鼻子,生怕多吸一口。
两刻钟后,六个传教士终于被押了回来。
一个个裹着灰扑扑的粗麻布衣裳,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走路都撇着腿,外八字撇得快赶上螃蟹了,腿缝都合不拢,跟刚被什么东西夹过似的。尤其是领头的迭戈,走路一瘸一拐的,扶着腰直抽冷气,看见站在旁边的江少风,浑身“唰”地就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跟见了鬼似的。
“这……怎么洗成这样了?”朱由检看着他们的走路姿势,有点懵。
赵根生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回陛下,这帮洋毛子太脏,身上虱子跳蚤一大堆,卑职让他们烧了滚开水,拿硬猪毛刷子刷的。刷了三遍,里里外外都搓干净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就是……就是水有点烫,刷子也硬了点,把大腿根的皮都刷红了,估计磨得疼。”
他说得轻描淡写,旁边的锦衣卫们却都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刚才刷的时候他们可都看见了,那猪毛刷硬得跟钢针似的,开水浇上去,几个传教士鬼哭狼嚎的,跟杀猪似的,差点把房顶掀了。尤其是大腿根那地方,刷一下就惨叫一声,现在能站着走路都算他们皮厚。
朱由检听得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该说赵根生太实在还是太损。他看向迭戈,清了清嗓子:“现在洗干净了,能好好说话了吧?”
迭戈哆嗦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是西班牙王国的主教迭戈,奉天主的旨意,来大明传播神圣的福音,拯救你们的灵魂……”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朱由检不耐烦地打断他,冲旁边的江少风抬了抬下巴,“江少风,你那足袋呢?拿出来给这位主教大人再闻闻,说不定闻着闻着,他就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江少风嘿嘿一笑,作势就要脱靴子:“好嘞陛下!小的这袜子今天还没换呢,味儿比刚才还正,保证主教大人一闻就清醒。”
“别!别脱!”迭戈吓得脸都绿了,连忙摆手,声音都变调了,“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不是来传教的!我是来做生意的!做瓷器、生丝、茶叶贸易!我们国王让我来看看大明的货好不好,能不能多运点回去卖!”
这改口速度快得,跟翻书似的,旁边的王承恩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心里暗道:还主教呢,这点骨气都没有,还不如宫里的小太监。
“做生意?”朱由检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做生意的不好好去货栈看货,盯着杂货铺的鲁班锁、九连环看什么?难道你们西班牙人还缺这点小孩子的玩意儿?”
迭戈眼神瞬间躲闪起来,眼珠子飘来飘去,快飘到天花板上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因为……因为教宗陛下喜欢精巧的玩意儿,我想带回去献给教宗,当礼物……真的!就是礼物!”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眼神飘忽,额头上都冒了汗,一看就是在撒谎。
“礼物?”朱由检冷笑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献给教宗的礼物,需要盯着机关匣子问构造?需要打听南京兵仗局的位置?需要画南京城墙的布防图?迭戈,你当朕是傻子?”
他刚才让赵根生搜了传教士的住处,果然搜出了几张草图,画着南京城门的位置和城墙高度,还有几页写着洋文的笔记,一看就不是正经传教的该有的东西。
迭戈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我就是好奇……随便画画……”
“看来是刚才的澡没洗够啊。”朱由检摇了摇头,冲赵根生道,“赵根生,再烧两桶开水,拿钢丝刷子来,给这位主教大人再刷一遍,尤其是嘴,刷干净点,省得他满嘴谎话。”
“别!别刷!我说!我全说!”迭戈“噗通”就跪下了,吓得魂都快没了。刚才那顿刷已经把他疼得差点晕过去,再来一遍钢丝刷,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哭丧着脸,终于彻底撂了:“是、是我们国王陛下下的悬赏令,专门让我们来大明偷师工匠技艺。不管是火器、造船、纺织,还是机关、冶铁、制瓷,只要能把技艺、图纸、匠书带回去,就能换爵位、封地,还有私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前几年有个传教士,偷了几本大明的匠作书籍回去,还带了两个制瓷工匠,国王直接封了他公爵,给了三座城堡……我们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朱由检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眼神冷得像冰。他本来以为这帮人就是刺探点情报,没想到是奔着偷师来的。大明的工匠技艺独步天下,要是真被西班牙偷了去,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能造出和大明一样的火器、船只,到时候海上的麻烦就大了。
“好,好得很。”朱由检冷笑两声,手指狠狠敲了敲桌面,“西班牙王室倒是打得好算盘,派几个传教士,就能把大明的技艺偷回去,一本万利啊。”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根生,传朕旨意:第一,明发天下各州府,所有入境的西洋传教士,一律抓捕关押,一个都不许放过;第二,严禁任何工匠技艺、匠作书籍流出大明,无论是瓷器、火器、造船还是纺织,谁敢私传技艺、私卖匠书给洋人,一律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第三,沿海各卫所加强巡查,凡是洋人的船只,没有市舶司的文书,一律不许靠岸,敢私自带人上岸的,直接击沉!”
“卑职遵命!”赵根生连忙躬身领命,脸上也没了笑意,知道这事关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迭戈跪在地上,听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来碰运气偷点技艺,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直接把大明的禁教令和禁技令都逼出来了。
王承恩站在旁边,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心里暗道:这帮洋毛子还真是不安好心,亏得陛下英明,及早发现了,不然真让他们把技艺偷回去,以后海上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