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根生把六个传教士拖到院子西角的空房里,本来还打算按规矩先上夹棍试试水,旁边的锦衣卫江少风凑过来,挤眉弄眼出了个主意:“指挥使,何必费那劲?小的这双足袋穿了七天没换,味儿正得很,保证这帮洋毛子闻了就招,比刑具管用多了。”
“你那袜子能有多臭?”赵根生斜了他一眼。
江少风也不废话,当场脱了靴子,把白布足袋抽出来。那袜子本来是白的,现在穿得发黄发僵,表层都磨出了包浆,刚一脱下来,一股酸臭混着脚汗的味儿就散开了,旁边站着的两个锦衣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都忍不住皱鼻子。
“我去,你这味儿够冲的!”赵根生都被熏得往后仰了仰,随即一拍大腿,“行!就用这个!省得动刑费力气。”
几个传教士本来还梗着脖子装听不懂,见江少风拎着发黄的袜子走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股隔着老远都刺鼻的臭味,已经让他们脸色发白了。
“说不说?不说就把这个塞你嘴里。”赵根生指着领头的高个传教士,恶狠狠地说。
那传教士还硬撑,叽里咕噜喊着“你们不能这样”,结果江少风往前一凑,离着还有二尺远,那股味儿直接扑脸。那传教士脸瞬间绿了,“哇”的一声就吐了个天昏地暗,连中午吃的面包都吐出来了,酸臭味混着脚臭味,差点把旁边的锦衣卫都熏吐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塞!别塞!”他吐得眼泪直流,哭着喊着要招供,汉语瞬间流利了不少,连之前蹩脚的口音都顺了,跟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似的。
剩下五个传教士见领头的都招了,也纷纷崩溃,争先恐后地喊“我也招”,生怕晚了被塞臭袜子。前后不到半柱香功夫,全撂了,比动刑快了十倍都不止。
屋里朱由检本来还拿着筷子夹羊肉,等着赵根生审完来报,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又酸又臭,直钻鼻子。他猛地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脸都皱成了包子:“什么味儿?这么臭!赵根生把粪坑给掀了?”
王承恩也被熏得直揉鼻子,赶紧跑过去关紧门窗,又拿帕子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我的爷哎,这也太臭了!比宫里御膳房的臭鳜鱼冲十倍都不止!赵千户这是审人还是掏粪坑啊?连火锅香都给盖没了!”
朱由检被熏得实在受不了,干脆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心里犯嘀咕:北镇抚司的刑具什么时候变这么味儿了?以前也没这么臭啊。难不成赵根生新发明了什么臭刑?
里屋的成妃和容贵妃也被熏得够呛,宫女隔着门问要不要换个房间,王承恩连忙摆手,说等会儿散散味儿就好,别惊动娘娘们。
又过了小半刻钟,敲门声响起,赵根生站在门外,捏着鼻子喊:“陛下,审完了,卑职进来禀报?”
“进来吧,赶紧的。”
赵根生推门进来,一脸菜色,眼角还带着点被熏出来的泪,头发都有点乱,活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捏着鼻子禀报:“陛下,审清楚了。这帮人是西班牙来的传教士,就是咱们常说的佛朗机人,打着传教的名号潜进内地,已经来了三个多月了。”
“西班牙?佛朗机?”朱由检放下被子,眉头皱了起来。
“是。”赵根生点点头,“领头的叫什么……迭戈,说是奉了他们国王的命令,来大明探探虚实,顺便画地图、收罗咱们的火器制法和造船图纸。他们盯着杂货铺的鲁班锁、九连环,是想看看咱们的机关手艺,回去造攻城器械。还有几个同党在泉州、漳州那边,跟海匪勾着。”
他说着又打了个喷嚏,显然是被熏得够呛:“本来他们还嘴硬,结果江少风拿穿了七天的足袋一吓唬,全招了,比夹棍管用多了。”
朱由检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合着刚才那股臭味,是江少风的臭袜子?朕还以为你把后院的茅厕给掀了。”
“嘿嘿,”赵根生挠挠头,“也是没办法,这帮洋毛子骨头软,就是爱装硬,臭袜子一上,立马就怂了。”
朱由检没再纠结袜子的事,指尖敲着桌面,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西班牙,佛朗机,三十年战争……他脑子里瞬间转过一堆念头。
他记得很清楚,欧洲这会儿正打三十年战争,西班牙本来是海上霸主,可这仗打下来,国力耗得厉害,海上势力已经开始衰退了。荷兰、英国都在跟西班牙抢殖民地,南洋那边西班牙的殖民地也不稳。
这可是大明发展海权、收拢南洋势力的好机会啊!
之前他还在想怎么对付东南的海匪、怎么打开海路,现在西班牙衰落,正好是大明插足南洋的窗口期。要是能趁着西班牙自顾不暇,把南洋的航线、港口攥在手里,再招安郑芝龙这帮海商,大明的海贸能翻好几倍,还愁没银子赈灾、没银子造火器?
“快,把那个领头的迭戈带进来,朕要亲自问他。”朱由检猛地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问仔细点,西班牙现在国内什么情况,三十年战争打到哪一步了,南洋有多少兵力,还有他们跟郑芝龙有没有接触。”
“卑职遵命!”赵根生连忙转身出去带人。
王承恩赶紧过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散味儿,又拿香炉点了块檀香压味儿,嘴里念叨:“我的爷,您先别急,等味儿散散再问,不然熏得头疼。这帮洋毛子也真是,看着人高马大的,连双臭袜子都扛不住,也太不禁吓了。”
朱由检走到窗边,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笑:“臭是臭了点,没想到这臭袜子比刑具还管用。回头得给江少风记个小功,这法子省力气还见效快。”
“可不是嘛。”王承恩也笑,“回头让锦衣卫们都攒着,谁的袜子最臭就给谁记功,以后审人都用这个,比打板子省事多了,还不伤人命。就是有一样不好,审完人得熏半天,连饭都吃不下。”
“可不是,”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股味儿,把朕吃火锅的兴致都熏没了。下次让赵根生审人离远点,别在院子里审,熏得满院子都是味儿,连觉都没法睡。”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赵根生押着迭戈过来了。那传教士脸色惨白,嘴角还沾着点呕吐物的痕迹,看见江少风跟在后面,吓得浑身一哆嗦,显然是被臭袜子吓出阴影了。
朱由检看着他那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道:“行了,别吓他了。带进来,朕有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