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元年,秋。
紫微天宫的屈辱交易尘埃落定,星河金殿的冰冷规则囚住了人间帝王的余生。
世人皆知,人皇苏砚辞三十岁封神落幕,一朝俯首,与天共治。
可无人知晓——
那株能逆伐万古女尊、以凡人之躯硬撼恒星级神权的人间傲骨,从来不是天生帝王,而是从最污秽、最血腥、最不值一提的乱世泥沼里,一寸一寸、爬着活出来的。
一切荣光,始于至暗。
时光倒溯三十载。
彼时,无人皇,无王朝,无工业盛世,无万民平等。
只有万古不变的失衡天道,和一片被女阀割据、种质掠夺、人命如草芥的破碎行星大地——天元星。
此方行星,是人皇母星,是所有凡俗文明的底层。
也是旧时代万年乱世里,吃人最狠、黑暗最浓的炼狱。
百女一男的铁律,不是书本文字,是刻在每一寸土地上的杀罚规则。
在天元星的底层乱世,男性不叫人。
统一称谓——种童、种奴、种质器。
出生率百里存一,存活者万里挑一。
但凡落地男婴,第一时间便会被周遭村镇、地方豪强、割据女军、世家私兵疯狂搜寻、抢夺、交易、贩卖。
不是疼爱。
不是惜才。
只因一个男童的价值,胜过千亩良田、百栋宅院、十支私兵。
他是族群繁育的唯一筹码,是世家抬升基因品级的硬通货,是乱世最昂贵、也最廉价的消耗品。
贵,贵在稀缺。
贱,贱在性命不由己。
西元前三十年,隆冬。
北境,枯骨坞。
风雪卷着黄沙,刮破破败的泥墙矮屋。三岁的苏砚辞,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不是人间烟火,是乱世最刺骨的恶意。
他刚出生,母亲血竭而亡。
他是全村三年来唯一落地存活的男婴。
消息瞒不住,风声一日传遍十里八乡。
当天夜里,三支不同势力的女私兵,提着刀围了破落村落。
第一波来的是乡绅豪强的私奴,要抢他做家育种童,世代圈养,专供主家繁衍;
第二波来的是地方镇阀的兵卒,要拘他入公立种质营,统一登记、分配、取用;
第三波来的是流窜盗阀的乱兵,打算转手倒卖,将这枚优质幼种卖给出价最高的星域世家。
三岁的孩童,不懂天道,不懂尊卑,不懂何为种质枷锁。
他只懂——
所有人来,都是为了抢他。
没有人在乎他活不活,痛不痛,怕不怕。
那一夜,火光焚村,刀戈屠户。
邻里相争,亲友反目,平日和善的乡邻妇人,为了一丝攀附豪强的机缘,亲手出卖了他的母亲,出卖了尚在襁褓的他。
乱世从无善良。
失衡的世道,从无底线。
苏砚辞被抢走了。
从此,再无农家稚子苏砚辞。
只有一件流转于乱世豪强手中,标价、称重、待售、待取用的幼龄种质。
他开启了长达整整十二年的奴籍流离生涯。
辗转七州十二阀,被交易九次,被转手七次,被囚禁五座种质营。
幼时的记忆,没有天光,没有温暖,没有童年。
只有铁笼、黑屋、锁链、审视、称量、冰冷的登记牌。
每一座种质营,都是人间地狱。
里面关押着寥寥数十名幸存的男性幼童、少年。
他们全部沉默、麻木、瘦弱、眼神死寂。
从落地那一刻,他们被剥夺姓名、剥夺人格、剥夺尊严。
每日只做两件事:被观测身体、记录基因、评估品相。
品相优,留作高层婚配繁育;
品相次,流转下层士族;
体弱畸变,直接丢弃荒野、任其冻死饿死。
男性的一生,从出生就被写好了结局——为女尊世界存续而活,为天道规则而生,至死为器物。
苏砚辞年少品相极佳,骨相纯粹、基因无畸变,是万里无一的优级种质。
也正因如此,他承受了最极致的看管、最严苛的圈禁、最贪婪的觊觎。
他被顶级地方女阀垄断,单独囚于别院,锦衣玉食却无半分自由。
权贵女尊来看他,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她们抚摸他的眉眼、观测他的骨相、评估他的血脉,笑着讨论:
“此子长大,必是最优繁育样本。”
“可配世家嫡女,抬升一族基因。”
“日后可献予星阀高层,换宗族千年气运。”
年幼的苏砚辞,静静站在那里。
听不懂复杂权谋,却听得懂那字句里彻骨的物化。
他是人。
不是物件。
不是筹码。
不是供她们延续基因的工具。
至此,年少的人皇终于有了概念,原来,
胚胎分化时百枚Y染色体九十九枚尽数凋亡,侥幸降生的男婴,稀缺但也仅仅只是稀缺而已,终究是乱世里最昂贵也最廉价的流通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