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人选,几经权衡,最终定下了讷亲的嫡幼女。
和通泊之败的阴影曾让讷亲颓唐许久,但他终究是钮祜禄家的儿郎,沉寂一段时日后,他重新振作,办事愈发勤勉沉稳,在尹德去世后,他承袭了一等果毅公的爵位,渐获重用,如今已是领侍卫内大臣、军机大臣,稳稳立于朝堂核心。
太子弘易与这位新选定的太子妃都尚在稚龄,胤禛下旨,待太子年满十五再行大婚。
但太子妃需先行入宫。本应受教于皇后,但因皇后在立储之后就病倒了,身体实在孱弱,故入宫后由承乾宫皇贵妃抚养。每日至景仁宫向皇后请安,聆听皇后训导,午后则分别受教于皇贵妃与永寿宫熹贵妃处,学习宫中礼仪、史鉴、宫务等事。
雍正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胤禛自知大限已至,于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强打精神,召宗室亲王、内阁大学士、六部九卿重臣及几位皇子至御榻前。
他斜靠在厚厚的明黄缎枕上,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臣子与儿子。
太子弘易跪在最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中强忍着泪与惶恐。
“朕……时日无多了。”
“太子年幼,朕不能放心。需得忠贞勤勉之臣,同心协力,辅保幼主,匡扶社稷。”
他喘了几口气,苏培盛连忙奉上参汤,他略沾了沾唇,便挥手推开,继续道:“朕已思虑再三。特命尔等六人,为顾命大臣,总理一切军政要务,辅佐新君,直至其亲政。”
“怡亲王允祥,庄亲王允禄。 你二人乃朕之兄弟,素来忠谨,深谙政务。望尔等以祖宗江山为重,以骨肉亲情为念,好生看顾太子,稳定朝局。”
“臣弟领旨!定不负皇上重托!” 允祥、允禄叩首。
胤禛的目光转向一众大臣。
“讷亲。 你的女儿,是太子妃。朕望你,不仅要做好臣子,将来亦要做好国丈。摒弃私心,尽忠王事,卫护皇家,便是保全你钮祜禄氏满门的荣光。”
“奴才……誓死效忠皇上、太子!” 讷亲以头抢地,声音沉重。
“鄂尔泰。 你老成谋国,办事勤勉,熟悉西南、苗疆事务。有你参赞机务,朕稍可安心。”
“臣,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鄂尔泰老泪纵横。
“张廷玉,你掌内阁、吏部、翰林院多年,典章制度,礼仪文章,无过于卿。新朝雅政,文教兴衰,朕托付于你了。”
“老臣……定当竭尽残年,恪尽职守,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 张廷玉重重叩首。
最后,胤禛的目光落在跪在稍后位置的温实初身上。
“温实初。”
“臣在。”
“你以文渊阁大学士,主管工部、户部,兼领太医院。”
“朕知你,通经济,明实务,晓兵略,更精医道。朕将国之财用、工程营造、军需保障,乃至宫中疾疫防治,皆托付于你。你要用心……用心辅佐太子,就像这些年,用心为朕调理这般。”
温实初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子。”
“好……好……” 胤禛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如此……朕便可……安心去了……尔等……跪安吧……”
雍正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
九州清晏的晨雾还未散尽,值夜的太监便撞翻了殿外的铜盆,惊惶的哭喊声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皇上!皇上殡天了!”
龙榻之上,胤禛的身躯早已冰凉。
允祥强忍悲痛,从苏培盛手中接过那道早已拟好的遗诏,展开于龙榻之前。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稳如磐石:“大行皇帝遗诏在此!皇七子弘易,仁孝聪睿,着即皇帝位!尔等顾命大臣,须恪尽职守,辅佐新君,安定社稷!”
众臣齐声领命,声震殿宇:“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