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夜蛾正道合上了点名册,走出教室。
家入硝子第一个站起来,把棒棒糖的糖棍咬成一小截,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夏油杰把书合上,正要起身,被五条悟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走,吃饭。”
五条悟勾着他的脖子往外带,力道不算大,但足够让夏油杰的身体歪了一下。
“你松手。”夏油杰掰开他的胳膊,语气平静,“我去食堂,你别在路上搞事。”
“我什么时候搞过事?”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笑着,把墨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迈开长腿走在夏油杰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两个人说着话从教室前门走出去,经过矢七课桌的时候谁也没看他。
矢七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像睡着了。
教室里空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矢七把脸从朝窗的方向转回来一点。
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动。
头皮里残留着阳光晒过后的暖意,像一层很薄的毛巾搭在脑子上。
疲惫还是老样子,沉甸甸地压在意识底层,不让人真正地睡着,又不让人完全地清醒。
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让自己的精神像一块泡在水里的海绵,尽可能少地消耗。
想死。
矢七,你如果现在能死就好了。
好累。
好烦。
好恶心。
有人从教室门口经过。
脚步声很轻,是一双软底鞋。
家入硝子。
她返回了,在门口站了两秒,似乎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又走了。
矢七没睁眼。
他知道家入硝子在看他。
不重要。
食堂比教室更安静。
全校一共六个学生。
两个学姐,冥冥,庵歌姬。
两个学姐都出任务去了,一个新生没来食堂,剩下三个新生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旁。
旁边几张桌子坐着几个辅助监督,低头吃饭,彼此之间几乎不说话,偶尔有人翻动文件,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楚。
五条悟的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
米饭、炸鸡块、味噌汤、两碟小菜,还有一盒草莓牛奶。
他吃得不快,筷子在菜和饭之间挑来挑去,咬一口炸鸡块,嚼两下,视线在食堂里转了一圈。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餐盘里是一份荞麦面,吃得很标准,一口面一口汤。
家入硝子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小碗茶泡饭,筷子没怎么动,棒棒糖还叼在嘴里,糖棍从嘴角支出来一点,腮帮子偶尔动一下。
“那个矢七呢?”五条悟把炸鸡块咽下去,“不来吃饭?还是不知道食堂在哪儿?”
“不知道。”家入硝子含糊地应了一声,用舌尖把糖推到一边,“可能不饿,也可能不想跟我们一起吃。你觉得是哪一种?”
“我觉得是都不选。”五条悟笑了一声,把筷子插在米饭上,“他说不定在教室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最好别在背后说人坏话。”夏油杰头也没抬,夹起一筷子荞麦面送进嘴里。
“我当面说也行。”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你没听见我早上怎么叫他的?他也没反驳。”
夏油杰停下筷子,看了五条悟一眼。
这个眼神很平静,但里面带着一点不赞成。
“你以后离他远点。”夏油杰说。
五条悟挑了挑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从桌下伸出来,交叉着搭在过道边。
“为什么?你怕我把他惹急了然后他打我一顿?”
“我怕你和他打起来。”夏油杰说,“他很强。我亲身体验过。”
五条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墨镜后面的蓝眼睛看向夏油杰。
“你在京都碰到的人就是他?”五条悟问。
昨天两个人凑一起聊天时,夏油杰提了一嘴,“碰到个很强的神经病”。
夏油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夜蛾正道不知道,家入硝子也是第一次听说。
她抬起眼皮,视线在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可怜的硝子并没有从两个混蛋那里得知新信息。
“所以你是担心我打不过他?”
五条悟的语气有些微妙,嘴角弯起来。
“我可是最强欸~”
“我是担心你们在学校里打起来。”夏油杰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夜蛾老师今天早上已经警告过了。开学第一天就因为私斗吃处分,对谁都不好。”
五条悟“切”了一声,把视线转回自己的餐盘上。
他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半块炸鸡,没再说什么。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放回去。
她端起茶泡饭的碗,用筷子拨了两下米饭。
…………
下午上课前的十分钟,矢七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的水很凉,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感受着凉意从皮肤上滑过去。
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黑色长发有几缕沾湿了,贴在脸颊边。
矢七抽了张纸巾把脸擦干,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脸和早上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眼尾的红痣安静地停在原位。
他回到教室时,夏油杰和五条悟已经在了。家入硝子也回来了,靠着窗,嘴巴里没再含糖。
家入硝子一想抽烟就吃糖,现在暂时没烟瘾。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和几个红色的号码牌。
“下午的体能测试在训练场。”
夜蛾正道把号码牌发到每个人手里。
“分四项:肺活量、反应速度、握力、综合对抗。”
“前三项用仪器记录数值,最后一项是双人实战,抽签配对。”
他说完,往矢七的方向看了一眼。
“输赢对成绩没有绝对影响。”
五条悟把一号号码牌往校服胸前的口袋一塞,嘴角的弧度比上午更大了一点。
他偏过头,冲矢七挑了挑眉,没说话。
矢七把号码牌拿在手里,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数字。
二号。
他笑了笑,把号码牌扔在桌上。
他把领子压平整,视线从五条悟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出发吧。”夜蛾正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