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僻静的私家小沙滩与观景池旁,各自端着酒杯。
苏苏轻声开口,试探着问:“你是第一次回国吗?”
阿雯性子温柔又纯粹,柔声应下,耐心听苏苏讲着国内的风土人情,语气平和无害。
可这片看似安静的角落,早已暗流涌动。
沙滩上的佣人、仆役大多认得苏苏,私下里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就是她,她妈妈害死了夜家满门,她居然还敢来参加婚礼。”
“真是脸皮厚……”
这些细碎的低语苏苏浑然不觉,只顾着和阿雯交谈。
这时一名佣人怀恨在心,故意端着酒杯快步走过,存心要冲撞苏苏。
苏苏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侧身躲闪,可侧身的一瞬间,手肘恰好撞到身旁的阿雯。
阿雯穿着细高跟,脚下一滑,重心不稳,直直跌进了观景池里。
“啊,快起来!”苏苏惊呼。
池水冰凉,阿雯慌乱地挣扎,惊慌喊道:“我、我不会游泳!”
苏苏想都没想,直接纵身跳进池里,伸手去扶阿雯上岸。
好不容易拼尽全力把阿雯推上岸,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也不会游泳。
池水没过她,她在水里慌乱扑腾,越陷越深。
岸边围过来不少世家子弟、佣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幕,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救苏苏。
在他们眼里,她是仇人之女,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岸上只留下阿雯惊魂未定地看着,池水之中,只剩苏苏孤立无援地挣扎。
苏苏在水里拼命挣扎,阿雯趴在池边急忙伸手:“我拉你!”
可苏苏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大口冷水猛地呛进喉咙,咳得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封婷陪着夜墨殇敬完酒,快步往僻静的沙滩这边赶来。
远远就看见阿雯浑身湿透趴在池边,封婷立刻松开夜墨殇的手,快步冲过去蹲下扶住她:“雯雯,你怎么浑身都湿了?”
阿雯颤抖着指向池水:“她……她掉下去了。”
夜墨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瞥见水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他没有半分犹豫,纵身直接跳进冰冷的池水里,飞速游过去,一把将呛水昏迷边缘的苏苏捞起,奋力拖回岸边。
上岸后,苏苏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往外吐呛进去的池水,狼狈又虚弱。
夜墨殇半扶半抱着她,心口揪得生疼。
封婷又惊又怒,厉声追问:“怎么回事?怎么会落水的?”
一旁看热闹的世家子弟立刻落井下石,大声说道:“是苏苏,是她推你身边的女子下水的!”
封婷转头看向浑身湿透的阿雯,急切求证:“雯雯,你说实话,是不是苏苏姐推你的?”
阿雯一脸茫然,轻声回道:“我不知道……应该是不小心撞到我了。”
可封婷已经先入为主,怒气冲冲扶着阿雯走到苏苏面前。
苏苏还在剧烈呛水,虚弱得根本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夜墨殇紧紧抱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苏苏,心口又酸又痛,情绪也复杂到极致。
沉默许久,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女孩,语气低沉又带着一丝质问:“你为什么要推她?”
岸上宾客窃窃私语,所有人都认定是苏苏心怀不轨,没人看见佣人故意冲撞,没人看见苏苏先救人、自己不会游泳,只有她百口莫辩,被人误会。
而夜墨殇这句质问,更是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苏的心里。
苏苏喉咙里全是池水,剧烈地咳嗽着,根本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封婷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心寒:“苏苏姐,之前你替我拍摄打戏从绳子上摔下来,那时候我一直敬佩你,把你当榜样,所以才特意给你发请柬请你来婚礼。可你现在这样对我闺蜜,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苏只能不停咳嗽,虚弱地蜷缩着,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夜墨殇扶着她,心口又疼又沉,五味杂陈。
这时封慕兮快步赶来,沉声问封婷:“怎么回事?”
他一眼就看见浑身湿透的阿雯,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快步上前披在她身上。
阿雯依旧温柔,小声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碰了一下掉下去了。”
封慕兮随即蹲下身,看向狼狈呛水的苏苏,语气尽量平和:“是你推她的?”
苏苏咳得浑身发抖,只能无力地拼命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墨殇沉声道:“好了,别说了。”
封慕兮随即吩咐佣人:“来人,送苏小姐回去。”
佣人上前,苏苏却猛地攥紧了夜墨殇的手,不肯松开。
夜墨殇身形一顿,语气疏离又冰冷:“你先回去吧。”
苏苏咳着,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我不走。”
封婷见状立刻上前,语气尖锐又不满:“苏苏姐,你什么意思?墨殇哥哥现在是我的丈夫,你抓着他的手做什么?”
一句话像冷水浇下,苏苏浑身一颤,缓缓松开手。
她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哑声道:“好,我走。”
封慕兮上前,“我送你?”
“不用。”
苏苏倔强地站直身子,忍着呛水的难受,一步一步、咳个不停地朝外走去。
封慕兮想追,却被封婷一把拉住:“哥,别管她,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还故意推我闺蜜。”
封慕兮转头看向一旁的世家子弟:“你们刚才看到全过程了?”
有人如实回答:“我们看见苏苏带着她散步,后来就是苏苏手肘撞了她一下,她就掉下去了。”
阿雯还在轻声帮苏苏说话:“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封婷无奈叹气:“雯雯,你就是太善良了。”
阿雯反倒笑了笑,拉着封婷宽慰道:“没事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刚好坐了一天的飞机,还没来得及洗澡,这下在你家池子里泡了一下,也算洗了个澡,还挺好的。”
封婷又气又心疼:“还好意思说,你又不会游泳,多危险啊。”
阿雯温柔地摇摇头,紧紧牵着她的手。
封婷看向苏苏离开的方向,语气坚决:“以后别再跟她来往了,真没想到苏苏姐是这种人。”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夜墨殇,认真叮嘱:“墨殇哥哥,这个人以后你别再留在身边了。”
夜墨殇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可心底早已痛到翻江倒海,万般煎熬。
一旁的封慕兮低声自言自语:“她怎么会推人呢?”
封婷没好气地回:“我怎么知道。”
说完,封婷扶着浑身湿透的阿雯:“雯雯,我带你去换身干净衣服。”
“嗯。”阿雯轻声应下。
夜墨殇和封慕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路上,封慕兮低声感慨:“这个阿雯,倒是真的善良。”
夜墨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只淡淡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苏苏一路咳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独自走出封家山庄。
沿路宾客、佣人、世家子弟全都侧目议论:“那不是苏苏吗?怎么搞成这样?”
没人上前搭一句话,全是冷眼与指指点点。
她强撑着走到自己那辆不起眼的小破车旁,拿出车钥匙开车离开。
她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息,随手就开进路边一家酒店——她不知道,这是夜墨殇旗下的酒店。
前台一眼认出了她,客气又生硬地回绝:“不好意思小姐,今天房间满了。”
苏苏浑身湿冷,攥着湿漉漉的身份证,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这条街上全是顶级酒店,她又走进下一家,偏偏是封家旗下的酒店。
前台同样认出她,依旧客套地拒绝:“抱歉,近期入住的人多,房满了。”
苏苏心里渐渐凉透。
她又找了一家小型酒店,没想到又是夜墨殇名下的产业,同样被告知没房。
万般无奈下,她只能开车回到自己的清吧。
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小禾一眼就看见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苏苏,他急忙上前询问:“苏苏姐,你怎么了?”
“没事。”苏苏声音沙哑,不愿多说。
清吧里有个狭小的员工隔间,里面只有一张凳子,连床都没有。
苏苏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独自坐在冰冷的凳子上,一动不动,很久很久都没有走出去。
外面小禾忙着招待客人,不敢打扰,只默默陪着。
清吧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所有客户都走了,唯有苏苏依旧待在狭小的隔间里,始终没有出来。
忙完后,小禾上前敲了敲隔间的门,苏苏缓缓起身开门,声音沙哑:“打烊了?”
“嗯,苏苏姐,已经打烊了,我先走啦,你等下记得关门。”
苏苏淡淡开口,“好。”
小禾随口问道,“你等下去哪?”
苏苏想都没想,桑音哑哑的吐出两个字,“回家。”
“哦,那你记得收拾下,我先回去了。”小禾没多想,叮嘱一句便离开了。
偌大的清吧只剩苏苏一人,她走出隔间,站在空旷安静的店里,满心悲凉。
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无家可归。
万幸的是,她早早就拿下了这家清吧的整块地皮,这里,是如今唯一不会抛弃她的地方。
她关好店门,独自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
婚礼上的委屈、被人误会的绝望、落水的狼狈、被酒店拒之门外的心酸,全都借着酒精宣泄出来。
她浑身湿透受了寒,清吧里没有热水,没法洗澡换衣,没多久便发起高烧。
烈酒上头,加上高烧不退,她体力不支,直接趴在吧台上,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小禾拿着钥匙来开店门,一推门就看见趴在吧台的苏苏,满地空酒瓶。
他慌忙上前,伸手一探额头,滚烫得吓人——苏苏已经高烧昏迷了。
小禾急忙抱起她,快步抱上车,直奔医院。
可这家医院,是夜墨殇与封家联手投资的公立医院。
小禾急得大喊,医生出来看清是苏苏,立刻推诿:“现在太忙,号早就挂满了,最少要等七八个小时。”
明明大厅空空荡荡,根本没什么病人。
小禾瞬间明白,是刻意刁难。
他咬咬牙,抱着昏迷的苏苏辗转好几家小医院,可全是封家名下或参股。
只要看清是苏苏,全都找借口拒收,没人敢接诊。
两大豪门联手,整个城市的医疗资源,都悄悄对她关上了大门。
小禾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先把苏苏送回清吧。
他焦急地出门买药,药店医生不肯随意售药,追问买药对象。
小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我女朋友。”
医生这才把解酒、退烧的药递给了他。
小禾拿着退烧药和解酒药赶回清吧,小心翼翼扶起烧得迷迷糊糊的苏苏,两种药混在一起,一勺一勺喂药。
苏苏意识混沌,烧得神志不清,一把攥住小禾的手,虚弱又呢喃地喊:“墨殇……是你吗?”
小禾心头一酸,轻声回应:“苏苏姐,是我,小禾啊。”
苏苏恍惚听见声音,才勉强回过神,乖乖把药咽了下去。
小禾一边收拾满地的酒瓶,一边轻声问:“苏苏姐,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休息。”
苏苏眼神空洞,喃喃道:“我,我就住这里。”
“可你之前不是住在夜家吗?”
苏苏只是摇头,醉得、烧得彻底糊涂了,只认定清吧是自己唯一的落脚地。
没过多久,药效没起作用,苏苏难受得剧烈呕吐,高烧依旧不退,浑身滚烫。
小禾慌了神,以为药量不够,心一横,又把剩下的猛药全都灌给了苏苏。
药性太烈,加上醉酒高烧,苏苏喝完直接眼前一黑,再次彻底晕死过去。
小禾彻底慌了,手足无措着: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能护住苏苏的,只有夜墨殇。
毕竟苏苏之前一直在夜家帮忙,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开车抱着昏迷的苏苏,直奔夜家大宅。
可刚到大门口,就被高大的保镖拦下。
小禾胆子本就小,紧张得声音发颤:“我、我是小禾,苏苏姐晕倒了,我要见你们少爷。”
保镖冷眼瞥着他,语气傲慢又冷漠:“少爷不在,赶紧走。”
小禾没办法,只能又抱着苏苏上车。
他咬咬牙:不在家,那肯定在公司。
于是,他带着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苏苏,又马不停蹄赶往夜氏集团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