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从哪里来，就会查到哪里。”
地方纪检收到补充材料的当天下午，先封了郭仁义经手的借支账，又调出县招待所登记。
第二天，联查函送进军区，方组长桌上的两份材料终于碰到了一起。
小严翻着抄件，话都快说乱了。
“钱志鹏拿过粮站三十六元，郭仁义替王桂花付过路费，王桂花又拿着材料来闹沈念，这，这能算一条线吗？”
“你先别算。”
方组长把日期抄在纸上。
“查钱志鹏那天去了哪里。”
“车辆登记显示，他开吉普离开军区四个钟头。”
“同行人？”
“卢干事签的用车条。”
“找卢干事谈。”
“魏国栋呢？”
“等上级决定。”
上午十点，军区办公楼收到正式通知。
魏国栋暂停现职，接受组织审查。
钱志鹏停职配合调查，卢干事暂离原岗位，相关档案和用车记录统一封存。
通知念到第二遍，走廊里仍没人说话。
何长河把纸折好，塞回文件夹。
“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围着办公室探消息。”
几个原本守在门外等魏国栋开会的人先散了。
不到半天，政治部递材料的人多了三拨。
有人送训练总结，有人补群众评议，还有人专门解释自己为何去过魏国栋办公室。
何长河翻了两页便合上。
“前几天一个个腿上拴着秤砣，今天跑得比通信员还快。”
赵明远靠在门边。
“人都怕站错地方。”
“这帮人，早站过来不好吗。”
沈卫光整理好帽檐。
“他们站哪边，不归我管。”
“你去哪？”
“二营看周海伤后安排，再去前线值班点。”
“今天这局面，你不留在机关？”
“机关有你。”
何长河抬手指他，半天只憋出一句。
“石头成精都比你会看气氛。(￣へ灬￣)”
“方组长说继续正常工作。”
“行，你最正常，去吧。”
家属院的消息跑得更快。
午饭前，黎玉芬家的门便关紧了，窗帘也放了下来。
谢玉兰刚把白菜帮切进盆里，院门外就有人喊。
“玉兰，在家吗，我来借点针线。”
她看了看针线筐，又看念念。
“昨天才借过剪子，今天借针线，咱家快开供销柜台了。”
念念坐在小凳上择车前草。
“让她进来吧。”
来人姓姚，进门先把一包炒花生放在桌角。
“念念也在啊，瞧这孩子，多懂事。”
谢玉兰把花生推回去。
“借针线拿针线，东西带走。”
“自家炒的，又不值什么。”
“粮食都值东西。”
姚嫂子捏着布兜没接，转头问念念。
“念念，前几天我听见人说你在医院乱给人看病，我当时就不信。”
“姚婶婶当时说什么了？”
“我说小孩子哪能乱来，肯定有陈军医管着。”
“还说了吗？”
“没，没说别的。”
谢玉兰从针线筐里挑出一根粗针。
“你那天在水井边说，孩子聪明过头也招事，这句是别人借你嘴说的？”
姚嫂子的手指绕着布兜口，绕了三圈。
“哎呀，闲话赶闲话，谁还能句句当真。(??灬???)”
念念把车前草根上的泥抖掉。
“我没当真。”
“我就知道念念懂事。”
“可高老师让我记住别人说过的话，免得作文写不出来。”
姚嫂子看了她一会儿，把花生重新抱进怀里。
“那，那我先回去补衣服。”
门刚关上，谢玉兰拿菜刀背敲了敲案板。
“你这张小嘴，没骂她一个字，倒叫她回去三天睡不好。”
“我说的是实话。”
“对，实话最省柴火，烧起来还旺。(?灬?)”
下午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送鞋样，一个问沈念复查手臂需不需要人陪。
念念都叫婶婶，都让谢玉兰把送来的鸡蛋和红糖退回去。
对方提起过去的闲话，她只问一句。
“是谁先说的？”
有人说记不清，有人推给黎玉芬。
小本子没拿出来，名字和原话却一项没漏。
秦向阳蹲在门边听了半天，等人走光才挪进来。
“念念，你怎么不翻旧账？”
“我在翻。”
“本子都没有。”
“记脑子里。”
“那你什么时候算？”
“要用的时候。”
秦向阳捂住自己的脑门。
“幸亏我只背错经脉，没说过你坏话，不然我每天睡前都得检查你记没记我。(⊙﹏灬⊙)”
“你翻墙的账已经单独成册了。”
“还有册？”
“厚册。”
“能申请烧掉吗？”
“不能。”
傍晚，何长河带着审查通知来了。
谢玉兰给他盛了碗白菜汤，他喝到半碗，才朝念念招手。
“坐近点，我问你件事。”
“问吧。”
“郭仁义这张牌，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用？”
“钱志鹏和王桂花的线露出来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
念念想了一会儿。
“王桂花第一次来军区的时候。”
何长河的汤勺停在碗沿。
“那时候你才刚认回家，连院里的路都没走熟。”
“路不熟，欺负我的人熟。”
“你那时就知道钱志鹏会掺进来？”
“不知道。”
“那你留郭仁义做什么？”
“王桂花拿不出路费，也写不了公函，总有人替她出钱出力，先把每只伸过来的手记下，总会碰到胳膊。”
何长河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笑了半天，汤都洒在袖口上。
“老天爷是不是开错门了，怎么把你这么个脑袋送到四岁孩子身上？(?灬≧?≦)?”
念念看了看他的袖子。
“政委叔叔，汤要干了。”
“别管汤，你先回答。”
“回答什么？”
“你做这些，图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被动。”
屋里静了片刻。
沈卫光从外面回来，军帽边沾着灰，进门先把女儿抱到自己腿上。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别管。”
“我会让何长河管。”
何长河拿袖子擦汤，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把勺子放下。
“合着我就是你们父女的公用政治部？(╬￣灬￣)凸”
谢玉兰把抹布扔给他。
“你先把袖子管好。”
念念问沈卫光：“魏国栋会怎么处理？”
“审查刚开始，结果以后定。”
“钱志鹏呢？”
“同样。”
“正师复核会停吗？”
“方组长说不受影响。”
何长河接过话。
“魏国栋暂时出局，剩下的程序照走，你爸这条路已经清楚了。”
秦向阳掰着手指数。
“那什么时候出结果？”
“该出的时候。”
“又让我等？”
“你可以背经脉。”
“我现在听见经脉两个字，腿肚子都想逃跑。(〒灬〒)”
第二天下午，政治部电话响了三遍。
何长河接完最后一通，拿着记录纸走进沈卫光办公室。
沈卫光还在批训练计划，头也没抬。
“什么事？”
“上级会议结束了。”
“嗯。”
“方组长的考核结论也批了。”
“说结果。”
何长河把那张通知拍到桌上。
“正式通知下来了，沈卫光同志，准备接任正师级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