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
吴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虽然方士谦老说着做人不能太王杰希,但他有时候也很电波和神来一笔啊。
不然,在王杰希封印魔术师打法之前,他怎么会是全队唯一一个能配合上的人?
“对,你手也挺稳的。”
方士谦越想越觉得自己很英明,“很简单的,就是扣上,然后一按开关就行。”
——这么简单你磨磨蹭蹭这么久也没下定决心?
“就这个耳朵?”
吴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总是不太会拒绝他。
方士谦坐在椅子上,她就站在他旁边,站着总比坐着的要高,微俯下身捏了捏他右边那一侧的耳垂。
淡淡的花香,在她的动作下,一下子闯入了他的鼻中。
方士谦对于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因为这个香水是他买的。
在毕了业离开了令人物理上窒息的理科班后,吴驹仍然喜欢香水。
或者说,香水这个东西,就有一种一开始买就停不下来的魔力。
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去逛商场,像是两个悍匪。
悍匪来了,悍匪试香,悍匪买单,悍匪走了。
方士谦的柜子上摆着好几瓶和吴驹一块儿买的香水。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喷过,结果队里一群狗东西狂打喷嚏,说谁喷的花露水这么难闻。
于是他就再没喷过,只是在自己躺宿舍的时候会喷一下。
狗同事不配闻他一瓶好几千的香水味。
“有点痒。”
方士谦仰着头看吴驹。
她今天头发是散着的,没有像平常那样扎起来束成马尾。
腰杆倒是和以往一样挺得很直。
她认真的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
夏天炎热,有一些发丝就粘在了脖子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把那发丝拨拉开。
“别乱动。”
吴驹把他爪子打下去。
于是他老实了,但眼睛没挪开。
“好了没有呀?”
方士谦又忍不住撒娇了,“就很简单的一下咔下去就行了,要想这么久吗。”
“耳朵上的穴位可是很多的。”
吴驹说道:“我家都不让我打耳洞,一个不小心可是容易打瞎了眼。”
“啊?”
方士谦没有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你是电竞选手,要是因为打个耳洞眼睛瞎了,再也打不了游戏怎么办。”
吴驹皱着眉头说道。
“哪有那么严重……我可从来听过谁打个耳洞眼睛瞎了的传闻。”
方士谦在心中嘀咕着,觉得这是大人为了防止小孩叛逆而造的谣言。
“不行。”
吴驹却是对此很重视的,“我去找老王。”
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却被方士谦连忙拉住手腕。
“你给我打耳洞,找他干嘛啊!”
方士谦一脸的不乐意,觉得怎么哪里都有这货。
“他家是搞中医的啊。”
吴驹扬了扬眉,“你俩都当了两年队友了,这都不知道?”
“没有了解男人家事的义务。”
方士谦一板一眼的说道:“我以为他只会看相。”
“触类旁通吧?”
吴驹笑了,“乖乖,我得去问了才好给你打,等我回来。”
她娴熟地拍拍他的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乖乖?叫他吗?
方士谦留在原地,有些发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微妙的,总觉得,这个称呼……可能是吴驹对于某个人的习惯,但并不是对他的习惯。
-
“老王,找你问个事。”
吴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了句‘进来’,才推门进去。
王杰希的房间看上去比方士谦的要乱。
倒也不是说衣服乱丢什么的……只是床上地上桌子上都有着写着复盘和战术的纸而已。
明明现在都已经进入了电子化时代,王杰希还是最习惯用笔和纸来思考。
“什么事?”
王杰希头都没抬,正在写东西。
吴驹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对于第四赛季季后赛胜负的反思》。
“我好像没有要求过你写这种书面东西吧?”
老板本人扬了扬眉。
“我自己想写。”
王杰希淡淡的说道,把纸往上面一推,“给我自己看。”
“小方让我给他打耳洞。”
吴驹说道:“我有点拿不准,别给他一下子给打瞎眼了,过来问问你需要避开什么穴位。”
“……他为什么不去外面打?”
王杰希抬头看她。
以及,为什么喊他就是老王,喊方士谦是小方?那家伙明明比他大吧。
“可能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吴驹唔了一声,“毕竟现在你们也是比较有知名度的人嘛。”
跑到超市里面都能看到代言的商品之类的。
王杰希觉得这个理由他不太能接受。
打耳洞……并且还是让喜欢的人给自己打耳洞……方士谦之心人尽皆知。
他看向吴驹,觉得就这个家伙到现在都没有觉察出来。
“我不懂这个,让他出去打。”
王杰希说道。
“真假?”
吴驹不信,“我那天还看你自己贴耳贴来着,中医知识全还你爷爷了?”
“对。”
王杰希睁眼说瞎话,“还有出血感染什么的,在宿舍里又不是无菌环境。”
“最好还是去医院挂美容科打。”
“说得也是……”
吴驹被他说服了。
万一真搞得不好,后面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于是方士谦看着吴驹一脸沉重的回来了。
“你问好了避开什么穴位了?”
他问道。
“我觉得咱们还是去医院打比较好。”
吴驹抬头,也扬起手上的手机,“今天工作日,医院人少点,现在过去还能排上号。”
方士谦:“……”
好你个王杰希!就知道你会搅局!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打耳洞去医院的。”
他嘟囔了一声,“人很多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所以需要进行一些伪装。”
吴驹从包里掏出墨镜和口罩戴上。
“这样本来无人在意,也会引人瞩目了吧!”
方士谦忍不住吐槽道。
他找了个帽衫把那一头白毛一遮,然后戴了个口罩,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我开车去。”
于是吴驹进了宿舍连坐都没坐下,人就又出去了。
-
失算了。
两人坐在美容科外头的椅子上,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光记着工作日人少了,忘了这是b市,也忘了这是美容科了。
叠buff叠一块儿了。
【防风:人好多。】
【雨停之前我不会死:没事,咱俩不会被认出来的。】
【防风:要不还是你给我打吧。】
【雨停之前我不会死:挂号费100块呢。】
他俩明明坐在一块儿,却只敢用手机进行对话。
方士谦对于王杰希的仇恨值又上涨了。
就在这时,诊室门打开,一个小姑娘扶着她妈哭着出来了。
医生还在门后面叮嘱“这两天别吃刺激的,不然伤口长不好!”
“我再也不打耳洞了,痛死了!”
小姑娘哭着从他们前边走过去。
方士谦:“……”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医生:“下一个,方士谦!”
医生叫号的声音仿佛催命一般。
“走了。”
吴驹拉着他起来。
每一步都很沉重。
“按数量计费昂,打哪个耳朵?”
医生熟练问道。
方士谦没说话。
吴驹拍了拍他,“医生问你呢。”
于是他才说道:“这边,额,单耳。”
他攥紧了吴驹的衣服下摆。
“行,那家属回避一下,你上去躺着吧。”
医生说道。
“一定要出去吗?”
方士谦不撒手。
“也不是,主要是别挡着地儿就行。”
医生拉开帘子去操作机器,并非是手穿,而是激光穿耳。
方士谦现在已经头皮发麻的想跑了,他不要躺上冰冷的手术台啊!
吴驹看出来他的退缩,微微低下头,“不想弄咱们就走吧。”
然而她这话一出来,方士谦反而唰一下子站起来了。
“不,我一定没问题的。”
方士谦一脸的英勇就义,然而抓着吴驹袖子的手并没有放下。
“家属靠边站。”
医生对此见怪不怪,还安慰了方士谦一句,“激光就一下子的,不疼,小伙子勇敢点。”
方士谦没有说话,只是闭眼往台子上一躺。
不敢睁开眼。
然后就听着‘滴’的一声,耳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空气中升起了一股烤肉般的烧焦味道。
接着,医生往打好了的耳洞里面塞了个东西。
“行了,下来吧。”
医生给吴驹拿了张耳垂穿刺术后注意事项,“缴费去一楼,下一个下一个。”
好像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方士谦有些懵的,在吴驹的搀扶下从台子上下来。
“还好吗?很疼吗?”
吴驹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刚刚打了个耳洞的耳垂有些轻微的发红。
“很疼啊!”
不知道怎的,明明其实也没多疼,甚至还没被纸喇到手指疼,方士谦的眼泪却哗啦一下子出来了。
他还戴着口罩,靠在吴驹胳膊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再也不打耳洞了,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后面的医生听着这鬼哭狼嚎,表情浮现了一个问号。
不是,有这么疼吗?能哭成这样?
“哎,不疼不疼,一会儿去买个冰袋敷上。”
吴驹越安慰他,他哭得越凶了。
并不仅仅是这打耳洞的疼,连同着第四赛季微草全队调整却惨败的难过,一同的哭了出来。
他头埋在吴驹的颈侧,眼泪浸湿了她的头发。
不甘,愤怒,痛苦,连同这些一并随着眼泪淌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吴驹也不大可能再把他送回宿舍。
于是干脆就去兜风。
裹挟着夏天炎热的风从车窗外吹了进来,方士谦半靠在车门上,看到了后视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睛。
“……我要去补漂发根。”
他说道:“你陪我去。”
“好。”
“还有,要去买新的耳坠,不然我白疼这一下了。”
“好,买一筐子。”
“哼……还有。”
方士谦说道:“我想去散散心。”
“我想去旅游,总之想换个地方待着,不想在b市。”
“好。”
“好什么好……不许说好,别光给我安排,你呢。”
红灯,吴驹把车停下,转过头看他,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