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去日本开会,所以就需要提前准备好东西。
吴驹其实之前已经去过好多次了。
毕竟那边市场占额也是挺重要的。
不过,那都是去工作,忙完就走毫不留恋,这次却是要带着张佳乐去玩。
不是有句话叫,世界的辽阔会冲淡个人的悲伤吗……她这3个月去哪儿出差都带着他,顺带在当地进行一个3天的短期旅游。
照片也拍了不少,张张都是剪刀手。
张佳乐的朋友圈里曾都是他拍的各种美景,他会仔仔细细的把百花小花圃里每天盛开的花用8个机位认真记录。
但是那个朋友圈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不是什么半年可见,而就是纯没发。
他们这段感情既没有官宣也没有合照,搞得比地下恋还地下恋。
吴驹现在正蹲在负二楼的衣帽间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
靠近12月,那最适合去打卡的一个地方莫过于北海道,去那里看雪。
厚衣服肯定是要拿的,但也不用太多,因为张佳乐体力不行,大概率逛一会儿就在旅店躺平了。
运动是个释放压力的好方式,然而张佳乐说什么也不愿意。
他实在是累,每天没有运动都累,累到根本迈不开腿去运动,怀疑自己要是跑两步就要猝死。
吴驹觉得人再累能跑不了800吗,拎着他去绕着楼下跑了一圈。
张佳乐睡了一天。
然后她就再没拎着他去跑步了。
“哎呀,我说怎么叫你都不应,原来是在这里躲着呢。”
张佳乐的声音从吴驹背后响起。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他,而是去挡放在展示柜里的微草周边。
从第三赛季到第七赛季的王不留行手办都在那里摆着,还有冬虫夏草,飞刀剑……
以及第二到四赛季的百花缭乱与落花狼藉。
她知道张佳乐虽然不说,但是对于这个还是有些介怀。
再加上现在他这个情况,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妙。
张佳乐倚着门框,看她和个八爪鱼一样的去挡那玻璃柜,“挡什么?该看的早看见了。”
搬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就明晃晃的瞧见了放在一楼大厅的展示柜。
他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这个展示柜下午就不见了,原是搬到了这里。
“你不要总是像捧着个瓷器一样的看我好不好?”
张佳乐觉得她这样有点好,又有点不好,“我不会因为看到了这点东西就死掉的呀。”
“想看就看呀,不用这么偷摸着看。”
他说话其实这两年已经不怎么带K市口音了。
被普通话矫正过了的语言,带着一点点的跳与佻,像是笑起来如同弯月的两条眉毛。
“在你心里,你男朋友是个这么脆弱的人吗?”
——你是。
吴驹在心里回答,当时找到张佳乐的时候,她是真担心他一个没看到着就死了。
又忍不住发散思维,觉得那样悄无声息又窝囊的死不适合他。
他死也该死得艳丽,血浸透那一头红发,顺着苍白的下巴淌下来,带着森然鬼气,就像是cult片。
掐住他的脖子,他就会用被血浸润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过来……
“啪!”
吴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怎么突然扇自己啊!”
张佳乐被她这一下子给吓了一跳,“只是手办而已……我又不是要责备你的意思。”
“和这个没关系。”
吴驹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男友,自己是个隐性变态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妙。
“和这个没关系……”
张佳乐歪歪脑袋,更好奇了,既然和这个没有关系,那和什么有关系。
他凑过去,怜爱的亲亲她侧脸慢慢浮上来的红色掌印,扇自己也扇太用力了吧。
或许是在外面待了好一阵子才进来,他的唇是凉的,带着一点点冷飕飕的冷意。
“等等,为什么又亲我。”
吴驹其实到现在已经有些适应了,关于张佳乐总是会突然凑过来亲她这件事情。
这种亲吻大多数时候是不带情欲色彩的。
就像是你看到了自己的小猫很可爱,它不管是躺着坐着还是打哈欠,都会把它捞过来猛嘬一口猫头这样。
“因为,你又不会主动亲我啊。”
张佳乐的语气中带上了些委屈,然而翘起的语调暴露了他只是在装可怜这件事。
“扇自己干嘛那么用力,怎么,想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于是吴驹又有些想要沉默了。
不主动去亲他这件事……确实是,她心中仍有些别的顾虑。
因总觉得这不算是正常的情侣关系,故而生出了几分别扭。
“好了,我收拾完了,出去吧。”
她把地上的行李箱合上提起来,“你的行李收拾完了吗?”
“早收拾完啦。”
张佳乐把行李箱从她手上接过去。
吴驹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道:“你的手……”
对于电竞选手来说,他们这双手的重要程度不亚于钢琴家,也是要上保险的。
“都退役了。”
张佳乐哂然一笑。
于是不再好和他去争执,坐电梯上楼。
电梯内的玻璃挡板中倒映出他侧脸,吴驹便从那挡板里看他表情,他发现了,对她眨眨眼。
她移开眼,看他推着行李箱移动过去。
手机响起来,她低头打开手机,屏保是他们的合照,她笑得有些勉强,张佳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头。
他的笑也有点假。
“怎么不出来?快呀,不是要看电影吗。”
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的张佳乐发现她还待在电梯间内,半侧过身回望她。
脸上带着一点散漫的笑。
眉眼弯弯,唇角弯弯,弧度和平常笑起来一模一样,像是拿笔画上去的。
“……”
吴驹握紧了自己的手机。
她嗯了一声,走出来,看着他从零食柜里抱了一堆吃的出来。
今天下班挺早,要是放在以前,她多少也会溜达去微草看一眼。
但现在,她都快有多久没有去微草转了?
或许是因为他看上去更需要她。
张佳乐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习惯性地半搂着她腰,软乎乎如同没有骨头一样的半倚在她身上。
一只手拿着零食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一只手则是与她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在一起。
他的长发被她护理得重新恢复了光泽,又滑又亮,像是缎子。
都说头发状态会变相反应一个人的状态,他这头发状态是好了,可精神状态呢?
吴驹其实也没有怎么看进去电影,藤井树在书架的间隙中偷看藤井树,她则是偏过眼偷看他。
每每看向他,她的心中都会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与安全感。
就像是一个有着空洞的人,迎来了严丝合缝填补空洞的那一块积木。
然而这满足过后,又是升腾上来的不安与对自己的唾弃。
你怎么能喜欢他现在这么痛苦的模样?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泥潭中越沉越深?
你的本意是想要救他才对……可现在,他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你放任了这一切,是你的错。
你甚至希望他最好永远这样,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行。”
吴驹说道。
“什么?”
张佳乐还沉浸在电影世界里,“啊,你说女树没有追上男树是不行?”
《情书》的男女主都叫藤井树,这也是这个故事的一大特色,那么为了区别,就叫男树和女树。
“……不是。”
吴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要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要把道路纠正回正常的轨迹上去。
然而张佳乐不许。
“干什么呀,握得好好的突然要撤走。”
他转了个身,以一种几乎上半身悬空在她身上的动作,不让她抽走手,“讨厌我?”
“要去做什么?工作这种东西工作时间做得还不够多吗,老板没有休息时间的?”
“不许,不行,不可以。”
他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冰冰凉,“你说了要陪我看完这个电影,突然反悔那太过分了。”
他的目光深沉如同黑夜下的海面,是要把人拉下水的塞壬,然而又透露出一丝求助的可怜。
吴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电影最后讲了什么,不知道,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被张佳乐枕得发麻。
她是想要壮士断腕,当断立断的。
然而他把刀缠上了红色的丝帛,一圈一圈又一圈,于是刀就变得钝了,砍不下去了。
虞姬虞姬,奈若何?
吴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就这样,去到了日本,在东京开完了会,吴驹能无障碍听懂对面说的日语,但是到了英语就有点费力。
好在有翻译人员实时翻译,日式英语实在是要人命。
咔嚓咔嚓,假笑着拍完照,工作上的事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张佳乐刚爬起来,他完全是日夜颠倒的作息。
“不去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吗?”
吴驹想到东京也算是个大型购物城市,说道。
“嗯……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啊。”
张佳乐回道。
“没有朋友家人让你代购?”
她问道。
“很久没有联系了啊!再说,我来这里,又没有和人讲过。”
张佳乐微笑。
在打电竞比赛之后,他和家里的联系其实就已经很少,后来电竞选手工资可观了,家人才给他点好脸色看。
只是说出去自家儿子的工作,也不好意思,就说打游戏的。
而至于朋友,在职业赛场上认识的朋友倒是不少,但在他之前退役的早已不联系。
他现在自己也退役了,退役第一件事就是把职业圈的人全删了。
删的就剩下了吴驹,她到底算不算职业圈的人呢?算半个,所以留着了。
“也就是说。”
张佳乐站到落地窗前,指指外面的东京湾,“你要是趁机把我沉了东京湾,也没人发现我失踪了。”
吴驹觉得,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她是连接他和这世界唯一的一条线?
“少说傻话。”
她嘟囔了一声,走过去,脱掉身上浸透了外面冷空气的外衣。
手机屏幕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是国内推送的新闻。
今天是12月3日。
是荣耀第十区开服的日子。
也是……
“嘉世队长叶秋宣布退役?”
她念出了那段推送新闻的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