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被评为三八红旗手一事瞬间就在家属院炸开了。
部队来人慰问、家属院委员会也来慰问、甚至校领导都打来了电话。
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咋知道的如此之快,毕竟她也才知道而已。
不是这个年代消息很闭塞的吗?
不过她也不纠结这些,毕竟这是件十分荣耀的事。
付宏远提醒傅景琛一声:“景琛,这么大的喜事,想着跟长青说一声。”
傅景琛点头:“我现在就给庚叔打电话。”
庚长青是个工作狂,一般周末也会在部队办公,傅景琛直接拨去了庚长青办公室的电话。
无人接听,他就又拨去了庚长青家属院的座机,依旧没人接。
“难不成出任务了?”
傅景琛也没事,就跟曾经关系不错的何团长打去了电话。
两人叙起旧来,何团长听说顾念评上了三八红旗手标兵,震惊的嗓门都劈叉了:“景琛,我听说那可是万里挑一的机率,弟妹就评上了?可真是太优秀了。”
傅景琛一脸与有荣焉,但下一刻听到对面突然传来的声音,就再也笑不出来。
“何团长,紧急任务!庚首长在返回途中遭遇泥石流,被困在山坡下,目前失联......”
何团长心下一骇,匆匆说了句:“景琛,你等我消息。”后,便撂了电话。
傅景琛心下顿时一沉,他立刻拨去江司令的电话,直接切入主题:“江司令,我是傅景琛,方才跟何团长通话,无意听到庚首长出事,我知道首长任务是军区机密,我什么都不问,请您告诉我首长出事的具体地点!”
江司令也急得不行:“山海关,我已经和那边军区打过电话了......”
傅景琛心里翻江倒海,但越是此刻,他便越是记得庚长青对他的教诲,反而面上一派沉着。
他冷静下来,又给山海关部队打去电话询问情况。
那边只说暴雨导致山体大面积塌方,公路被完全摧毁,救援进展极其艰难,目前只能徒手攀爬挖掘,还没有搜寻到首长痕迹。
傅景琛懂了。
他本想再给叶司令打电话,但想着电话里说不清,便直接大步跑了出去。
顾念眸子一沉,二话不说上楼收拾医药箱。
付宏远知道傅景琛对庚长青的感情,沉声让警卫员备好攀爬挖掘的工具。
傅景琛很快回来,部队已批准他前往营救。
望着付宏远准备的东西和整装待发的媳妇,他没多说什么,默默点了头,便往山海关赶去。
到的时候,那边还在下暴雨。
天像漏了一样,雨柱砸得人睁不开眼。
有一大段公路被彻底摧毁,山体滑坡将路面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和断木倾泻而下,堆积成一片狰狞的废墟。
崖边不时有石头滚落,发出轰隆闷响。
前来救援的是山海关消防一队队长林海,一身污渍,胳膊上挂了彩,显然救援工作很是艰难。
傅景琛声音沉重:“林队,确定首长是被埋这里面了吗?”
林海向傅景琛敬礼,声音沙哑:“付师长,根据首长返回路线和时间,确定他所在车辆被埋在下面,我们听从废墟救出的一位同志说,暴雨是突然下的,当时有人在后面喊‘小心’,不排除首长等人下车,被冲到了悬崖之下。”
傅景琛顺着林海指的方向看去,那处赫然压着一块巨石。
若庚长青当时在那里,绝无活命机会。
他了解庚长青的性子,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他望向崖边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的崖壁,想象若自己当时身处那个环境,一定会跳崖搏一线生机。
“首长一定在崖下,我去找他。”
林海一把拉住他:“付师长,现在大雨还在下,崖边毫无任何可攀爬之物,我们已经有弟兄失足滑下去了,此刻绝不能再去!”
傅景琛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暴雨让气温骤降,若庚长青真跳下去侥幸抓住了树木,失温也撑不了太久。
而此刻距离他出事已经过去了十小时以上。
不容刻缓!
他必须去!
他看着一到达现场,就被伤员占住了脚步、毫无分身的顾念一眼,便眸子一沉,拿上匕首和绳索,一点点攀爬了过去。
此刻绳索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在这暴雨之下,没有任何可固定的地方。
若非他身手好,也会如先前试图攀崖的军人一样滑下去。
雨幕中,他每挪动一步,脚下的碎石便簌簌往下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耗费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是庚长青身边的警卫员,小刘。
小刘额头上都是血水,他靠着最后的意志力紧紧抓着树干,嘴里一直呢喃:“救首长……救首长……”
傅景琛深吸一口气,一点点移过去。
暴雨一阵接一阵,乌云密布,笼罩着整个天空,即便嘴里叼着手电筒,他依然看不大清。
他凭借着声音摸索到小刘身边。
“小刘,我是傅景琛,首长可有跳车?他在哪里?”
小刘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睁开眼:“在巨石滚落之前……首长跳车……他应该在我下面……救首长……”说完便昏死过去。
傅景琛塞他嘴里一颗灵泉胶囊,用绳子将他捆在树枝上,将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探去。
“庚叔、干爸、爸,我是景琛,你在哪里?听见就应我一声......”
大概攀爬了一个小时,他才终于又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
“景琛……”
是庚长青的声音。
傅景琛心里一喜,顺着声音一点点摸索过去。
庚长青卡在了一个扭曲的树干和崖壁之间,那树干极细,稍一动,就会万劫不复。
傅景琛环顾四周,瞅见不远处崖壁似有一凹槽。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靠近庚长青。
庚长青神智有些溃散,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失温,傅景琛快速塞他嘴里一颗灵泉胶囊,刚想用绳索将二人捆在一起。
这时暴雨越下越大,上面又有石头砸下来,正中庚长青所在的树枝。
树枝再也经不起任何多余的重量,庚长青身体急速下坠。
傅景琛一手抓着匕首,一手紧紧拉住庚长青,但匕首根本就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他的身体也紧随其后急速下降。
匕首插在崖壁,在这漆黑的夜晚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碎石簌簌飞溅,傅景琛咬紧牙关,手腕青筋暴起,匕首在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下滑之势却丝毫未减。
庚长青被他拽在身下,神智昏沉,整个人的重量全吊在他一只手臂上,傅景琛只觉肩胛骨像是要被硬生生扯断,暴雨砸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摔下去。
他脑中飞速转动,想起方才瞥见的那个凹槽,就在右下方不远处,但此刻他们下坠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蓄力。
情急之下,傅景琛猛地将匕首往崖壁深处一送,借着这一瞬间的阻力,腰腹发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身形,将庚长青往凹槽方向狠狠一甩。
庚长青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凹槽里,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而傅景琛却因为反作用力,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外荡去,他一只手拼命去抓崖壁,指尖在石头上划出几道血痕,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一脸不甘心:“媳妇......”
顾念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缝合遇险人员伤口的手一顿,她猛地跑到崖边,大喊:“付景琛!付景琛!付景琛......”
连喊好几声,回应她的只是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和石头滚落声音。
她心下一沉。
傅景琛出事了。
她攥了攥拳,就顺着傅景琛刚才攀爬的地方跳了下去。
林海失声大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