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兰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里的罗春梅身子一仰,晕了过去。
罗春梅无力地往旁边倒,罗大娘及时扶着她。
“春梅!春梅!”
王芳和李梅也被这突发情况吓到,连忙携手帮罗大娘将罗春梅抬进去。
江日兰没理会身后的情况,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人。
如果是罗春梅的孩子,那就不会来找她。
女人望着江日兰泛着泪光的眼睛,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但还是开口陈述。
“上次霍队便让我留意各个村子屁股有胎记的孩子。”
“而且跟你上次说的,最后消失点很近,所以想来告诉你。”
说到这里,女人又偷看了眼江日兰,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下去。
要是没有九成的把握,也不会来把消息告诉江日兰。
江日兰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了层水膜,她听得不真切。
她脚也发软,手里的砍刀掉落,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眼前的女人的脸都模糊不清起来。
她只觉周围的空气稀薄,呼吸变得又急又短。
江日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抖着声音才能吐出一句。
“说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痛心。
见她脸色苍白,女人上前扶着她,但还是把知道的告诉她。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听老村的人说,那孩子在河边捞鱼,掉下去,没的。”
“溺死”二字瞬间充斥大脑,上辈子罗春梅说的话再次冒出来。
“不……”
江日兰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腿软得她差点站不住。
“日兰同志!”
女人身材比江日兰要瘦些,差点没扶稳她,跟着踉跄了好几步。
江日兰张开嘴巴,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可那股酸涩堵在喉咙,她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孩子,还是没能救回来吗?
江日兰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落泪。
女人见状,把她扶到院子围墙那,让她靠着。
“别多想,没准我说的都是错的,我来也只是想让你去大队看看。”
“看看孩子是不是你的,没准不是呢?”
女人安慰着,江日兰闻言,心里头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一把抓住她的手,仿佛这是支撑江日兰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
女人想说不确定,但查到的时候经多方验证,大概率就是江日兰的孩子。
但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还是于心不忍点点头。
“真的,只是让你去看一眼。”
江日兰瞬间来劲了,站起来就往大队院跑。
女人都没反应过来,江日兰已经跑出三四米了。
“哎,等等我啊!她们刚才理解错了,我还得解释呢!”
大队跟妇委会一个院子,她认识路。
江日兰着急,没有回头,边跑边喊。
“那你去解释吧!我认识路,我自己去!”
委员会。
江日兰还没走进院子,便看见大厅外头围着七七八八个人。
刚才来的时候有多激动,现在到了这里,她却不敢走进去了。
她抻着脑袋往里面瞧,从几个人的缝隙中越过去,瞧见了中央那张白布。
江日兰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攫住,又疼又涩。
她滚了滚喉咙,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里面的人正在聊什么,表情严肃,氛围很低沉。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江日兰听不清,但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她往里面又瞧了一眼,恰好跟从里面走出来的霍正庭对上眼。
霍正庭依然是那副高冷姿态,可认真看去,他双唇抿紧,眉头稍稍下压。
瞧着有几分阴郁和冷硬,可他的目光在触及门口的江日兰时,微微怔住。
霍正庭神色复杂地走过来:
“别怕,只是确认,我看未必是你的孩子。”
江日兰望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眼神坚定,给予了她无形的鼓励。
江日兰点点头,还是迈着步子走进去。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见过自己孩子一面。
她最害怕的,也就是这一点。
要是有直白些的特征,她都能直接认出来。
不然,她怕是连孩子死了,自己都不知道。
那该有多痛苦啊。
想着,江日兰已经挪到了那块白布前。
她伸出的手悬在白布上,指尖都在颤抖。
身旁是其他生产小队的队长,也不忍看,转身都走到了院子里。
霍正庭走到她身旁,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日兰一咬牙,捏住白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那张青灰泡得发白的脸映入眼帘。
孩子瘦小,湿漉漉的衣裳贴着他的肚子,都能瞧见印出的肋骨。
江日兰看着孩子这张脸,不敢确认,更是不敢动手将这孩子翻身。
霍正庭弓下腰,将孩子翻过身,拉下孩子的裤子。
看清孩子屁股上那块胎记时,江日兰紧绷的那一根弦终于放松下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小宝的那一块胎记是在左边那瓣屁股上,形状像桃花。
而这个孩子的,虽然也是在屁股上,但是在右边。
当初她想着长胎记的人应该不多,也就只说了形状,没说是哪一边。
江日兰往后退了一步,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扯了扯嘴角,却因为绷得太紧,肌肉都有些僵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霍正庭见状,立刻明白这个孩子不是江日兰要找的。
从委员会出来,江日兰感觉自己浑身轻松。
霍正庭跟在身侧,还是将后续的事情跟她说了下。
“这个孩子,是老村发现的,村里都没人认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泡在了水里。”
“后续会由我们大队来给这个孩子安葬。”
江日兰点点头,明白在当下,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所以老村的人才会不理会这件事。
真相大白后,江日兰这才有精力想其他事。
她想起了今日的举报。
所以举报者到底是谁?
江日兰停了下来,看向走快了一步的霍正庭。
“你还是不能把举报者的事情告诉我?”
霍正庭还不知道今天她又被举报的事,还以为江日兰这是计较昨晚的事。
但昨晚的事已经解释清楚,也没必要揪着举报者不放。
霍正庭反问她:“你还在计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