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兰抬起头看过去,只见霍正庭正站在院子门口。
他头上戴着草帽,似乎很着急,大汗淋漓,连平日平静的喘息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直勾勾看着江日兰,又重复了一遍:“来得及。”
江日兰喜出望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今天能办理离婚,那日后就再也不用被沈德坤用这件事来牵制了。
沈德坤见状,却不太乐意了。
要是这么快离了,他可还怎么再要多些东西。
“天都快黑了,来回一趟,那还得了,今晚不用睡哦?”
沈德坤说得也是,这个时候交通工具少。
往常赶集都是坐牛车和驴车,现在这么晚,也没有人乐意搭。
很多人不乐意花钱坐车,都是带上扁担就走,买东西都是挑回来。
就算霍正庭能让公社办理,也怕是会耽误人家公社时间。
江日兰看向霍正庭,不等他说话,院子门口,一颗脑袋从旁边探了出来。
霍正炎背着手,对着江日兰使了个眼色,随后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那你大可放心,我们大队有两辆二八大杠。”
他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又竖起拇指朝后面指了指。
霍正庭从旁边推出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霍正炎:“我和我哥体力好,二十分钟不到,给你两送到。”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整个人都意气风发。
沈德坤脸色瞬间变了,看向身旁的江日兰,压低声音。
“人家大队的,忙里忙外,咱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听我的,明天再去。”
江日兰瞥了眼沈德坤,没有说话,沈德坤见状,有点急了,伸出手。
“要去也可以,你答应过的,先把票据给我。”
江日兰就知道他会趁机要挟,淡淡道:“放家里了。”
“那就回去拿,谁知道你会不会最后耍无赖,离了就不给了。”沈德坤回。
江日兰心里冷笑,到底是谁耍无赖呢?
来来回回说了多少次离婚,没有一次离成的。
一次次出尔反尔,她现在对沈德坤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相信了。
眼前这个人,怕不是给了,又不乐意离了。
“急什么,我这话不是还没说完嘛。”
江日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据,一张是粮票,一张是油票。
她这刚掏出来,沈德坤夺了过去。
他手指一捻,分开叠在一起的两张票据,眉头拧紧。
“怎么就两张?还有三张呢?”
江日兰敛下眼底的阴翳,沈德坤果然算得明明白白。
有多少张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德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放缓了调调。
“我这不是怕你后面不给,问问。”
江日兰笑了笑:“那我这也不是怕你不去,特意放在家里嘛。”
“你!”沈德坤面色阴郁。
站在院子里的霍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霍正炎嚷嚷:“不是怕时间不够吗?现在趁早出发,还赶得及。”
江日兰不想再跟沈德坤周旋,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这就走。”
沈德坤看了看江日兰,又看看霍正庭,不情不愿走过来。
霍正庭回屋跟人交代了一句什么,随后拿着两个铝皮手电筒出来,给了霍正炎一个。
沈德坤看了眼冷脸的霍正庭,果断上了霍正炎的车后座。
霍正庭倒是把手电塞她怀里:“帮我照明。”
江日兰应了一声,坐上了车后座。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还有光亮,整个村子仿佛蒙上了蓝色的滤镜,灰朦,但还能看清路。
村子里的路都是泥路,坑坑洼洼很多。
霍正庭开车很稳,刻意避开了那些坑,可坐在前面车上的沈德坤就不是这样了。
霍正炎那辆二八大杠上下颠簸,一次接一次。
她都眼瞅着沈德坤屁股脱离后座飞起来,然后又重重掉下去。
要不是他抓着座椅,早就摔下去了。
霍正炎还无辜地啊了一声:“村子里的路就是这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条近路坑多。”
紧接着,又是一轮的颠簸。
这次,沈德坤倒是没有吱声了。
江日兰瞧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活该。
天慢慢黑了下来,江日兰打开了手电,照亮了前面一段路。
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四人就到了人民公社。
公社还亮着灯,却没有白天的热闹。
里面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四人刚走进来,她便热情地站起身。
“哎呦,是来办离婚的吧?快来快来。”
江日兰和沈德坤走过去,把证明交出去,回答几个问题,经过审核、盖章后,两张离婚证就办好了。
她接过离婚证,盯着上面的字样,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拿到一张离婚证,也没有那么难。
可她就是折腾了好久。
想着,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
她折叠好,放进兜里,回去前,沈德坤对她留下了一句。
“别忘了你说的。”
随后,他又坐上了霍正炎的车后座,霍正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蹬着脚踏板离开。
她从公社出来,夜风袭来,带着点清凉。
霍正庭还没出来,她转头看去,只见他站在公社里面的窗户下。
他正在和那个工作人员交谈着什么。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很是热情,脸上是刚才所没有的拘谨。
而霍正庭的神色淡然,如雪山倾雪,只点头回应,需要时,才张嘴回复。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江日兰听不清。
她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公社上下班时间表,算了一下,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霍正庭到底什么名头?能让公社干部办事。
江日兰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想听清两人聊的内容。
霍正庭注意到这边,快速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随后走了过来。
“走吧,她要下班了。”
江日兰心虚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恭喜。”霍正庭道。
他站在自行车旁,没有立马将停好的自行车扶稳,说了这么一句后,他转过身来,朝她递了一样东西。
公社屋檐下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灯光昏暗,江日兰的影子映在那样东西上。
她看过去,辨别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蓦地抬起头。
她惊讶道:“这是……车票?”